番外10求他进来(h)
番外10求他进来(h)
面对程砚晞的逼问,程晚宁摇晃着迷迷糊糊的脑袋,还是不知道错在哪儿:“不应该……不应该跟踪你出门。”
她不知道程砚晞为什么生气。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程晚宁结结巴巴地反思着,却因为说错了重点,被人惩罚性质地掐了下乳尖,同时腿间枪管往里一顶。
那是已经卸下弹匣的手枪,枪管轻碾在阴蒂外沿,抽出时表面拉扯出几根银丝。
看着面前人因承受不住而轻喘的模样,程砚晞忽然起了恶劣的心思——
他想看一个嘴硬的人在怀里渐渐变软,想看冷血心肠在爱欲的作用下融化成一滩泡影。
禁欲者高潮,傲慢者低头,那该是多么美妙的画面。
心底的无人区滋生禁忌的欲望,在躁动的夏夜叫嚣着破土而出。
像是故意不如程晚宁的愿,腿间的东西始终停留在表面揉捻,全然没有向甬道进入。
枪管很硬,与男人的性器截然不同,只知道机械式地进出,完全没有那根东西温暖和舒服。
再加上男人的手不合时宜地在上半身挑逗,程晚宁身体敏感到了极点,似乎顶进去的一瞬间就要高潮。
“唔……好痒……”程晚宁神色迷离地瞥向腿间,糯糯呢喃,“不想要这个……”
脸颊愈发炽热的红晕,湿润的嘴唇,温热的吐息,一切都是象征危险的信号。
49.间谍
大楼的第一层,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位矮个子女孩率先跑了出去,后面跟着一位步伐稍缓的男人。
而两人后方,帕比罗正忙着在电梯里捣鼓自己的伞,好不容易甩干伞上的水珠,他快步追上前面的人。
队首的小个子已经走远,程砚晞把帕比罗往自己身边一拽,开始问罪:“平时不是让你看着,我不在的时候别让人进我办公室?”
帕比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到程晚宁拜托自己的事,理所当然地把程砚晞的指责对象当成了她。
见瞒不过,帕比罗冒着被揍的风险,替她解释:“程晚宁说有急事找你,我想着她是你表妹,就放她进去了。”
“不是说她。”
他飞速在大脑中筛选了一遍今晚的人员,想破头也没想出还能有谁:“有其他人进去过吗?”
“萨莉亚。”
闻言,帕比罗满怀歉意地低下头:“抱歉晞哥,把程晚宁送上去后我离开了一会,没注意到办公室那边的情况。”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女人敢一声不吭地进去。
一个两个没事干,天天就忙着送死。送死就算了,还害他一起挨训。
帕比罗把满满的怨气和烦躁压在心底,小心翼翼地询问:“要继续把萨莉亚留着吗?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任谁都能看出来,萨莉亚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而且性格偏冷。与程砚晞以外的人交谈,她几乎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
程砚晞却下令:“暂时不用处理她,也别再让她进我办公室。”
“我知道了。可我不太明白,以她现在的立场和对你的忠诚度,我们不是可以直接向蒋晟那边挑明吗?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
帕比罗之所以说萨莉亚麻烦,不仅是因为她厚重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她间谍的身份。
萨莉亚最初并不是程砚晞身边的人,而是作为间谍,被蒋晟安排在他身边打探情报。
凭借出色的能力,萨莉亚成功留在了目标人身边。
然而,令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是,来到公司的半年内,她因为单方面的情愫背叛了蒋晟。
她迫切地渴望继续留在程砚晞身边做事,即使心知肚明会陷入覆水难收的境地,依旧孤注一掷地选择了投靠他。
而这一切,蒋晟是未知的。
萨莉亚依旧像从前一样,在他面前伪装成间谍的模样,按照程砚晞的指示将信息透露给原先的上级。
但实际上,那些似有似无的情报,根本不足以对程砚晞造成任何利益威胁。
只是因为,他还需要用到这个棋子。
萨莉亚跟在蒋晟身边很多年,对于他的底细比任何人都清楚。而蒋晟又深信着她,不然也不会将她培养成间谍,再放心地送到敌人身边。
他坚信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不会背叛,萨莉亚私下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也会戴上温顺忠心的面具。
她是两方之间唯一的纽带,作为背地里的信息传递者,只要背叛的事情还没暴露,她从蒋晟那儿带来的情报就绝对有效。
而程砚晞故意放出的情报,大多是无用的,因为他会在对面行动的前一天,提前把所有东西转移,并做好防备。
他甚至会故意放出错误情报,在原地等鱼上钩。
一个合格的间谍不该掺杂私心。
她的灵魂因私欲而背负罪名,在孱弱的理智中种下一片罂粟田。
既然选择了,就该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
眼下,面对帕比罗的疑惑,辉子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当时又是怎么回答的?
“棋子——就是要养熟了才好。”猜不透的凉薄笑意浮现在嘴边,袒露出最原始的恶劣。
风拂过发梢和衣摆,勾勒出凌厉的身形。
50.挑衅
曼谷闷热的盛夏,一场降雨过后,学校围栏后的蔷薇花开得正旺。阳光似悱恻的情话沐浴在肩头,投下点点碎银驱散阴霾。
校门口,一位身着洛丽塔长裙的少女背着小巧的斜挎包走入,镶嵌在腰间的宝石随着走动幅度发出细碎轻巧的碰撞声。
她仰起头颅,露出一张洋娃娃般漂亮的面孔。潋滟色的眼眸顾盼生辉,薄薄的双眼皮晕染着浅调的胭脂,可爱灵动的同时又冲击力极强。
迎着门卫震惊的目光和旁人目不转睛的视线,程晚宁挪动脚步,踩着小高跟落落大方地朝教学楼迈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不同往日的渐变色长卷发。亮眼的头发上聚集了叁种颜色,金粉渐变之余,还有两缕鲜艳的冰蓝色挑染。整头混在一起,跟七彩无异。
学校极少有如此大胆的存在,即使是那些已经放弃学业的学生,在校期间也不敢挑非常亮眼的发色去染。而叁色混染加大裙摆,无疑在挑战老师的权威。
程晚宁要的就是效果,夸张至极的发色和与格格不入的打扮,菲雅口中的“长辈刺客”。
最好真的如她所说,这一身能够把家人气得不轻,不然自己的精心打扮可就白费了。
程晚宁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行动,尤其讨厌别人强迫自己去做什么。父母从未管束过她,一个从小到大没见过几面的表哥,又凭什么夺走她的抚养权?
不仅强行让她搬家,还天天把她往死里整。更可气的是她还不能反抗,否则这个阴晴不定的变态保不准会把自己弄死。到时候她名下连同父母的财产全都得落到程砚晞手里,那才是最可怕的画面。
她默默计划着今后的打算,全然没注意到背后灼热的视线。
在裙摆遮住的视野盲区,叁班班主任正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她。从头到脚观察一遍,眼里流淌的诧异逐渐加深。
苏莎正感叹着现在的学生如此大胆,谁知凑近一看,才发现那熟悉的面容竟是自班学生。
每月二十号,是学校检查仪容仪表的日子。对于检查不合格的学生,会累计分数扣在班级总分里,并在下一周的全校通报中点名。
用早自习时间检查完仪容仪表,清晨第一节是苏莎的课。高二(叁)班的门口站了两位学生,分别是一男一女。
索布顶着一头亮眼的银白色头发坐在门口,练习册成为了铺在身下的坐垫。
他仰头望着右侧罚站的人,忍不住评价了一番她的七彩发色:“花花绿绿,广场大妈。”
程晚宁两眼一闭,完美对上他的话:“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索布正想找词攻击她,背后防不胜防地飞来一本书。
他捂住被砸疼的脊背,呲着牙回头,对上苏莎怒气渐盛的脸。
“谁让你坐下来了?!”她走下讲台,拾起掉落在门后的课本,继而卷起书拍了拍索布的肩膀。
训斥的同时,视线不自觉移向旁边那抹鲜艳的发色,苏莎的脸色愈发难看:“你们是故意的吧?上周末都说了今天要检查仪容仪表,特意等着周一给我惊喜。”
对比索布的单色头发,程晚宁这种混合渐变卷明显更胜一筹。加上这身浮夸的洋裙,放在学校里一眼就能挑出来,想不盯着看都难。
51.叛逆
忙碌了一天的苏莎本以为这事能够就此结束,谁知第二天在班级迎接她的,依旧是那头亮眼的七彩大卷发,另一边附赠一个原封不动的银白发。
考虑到班级形象,苏莎把两人罚站的位置从班级门口移到了办公室,但也没少吸引其他老师惊奇的目光。
“把你家长的联系方式给我。”苏莎敲了敲办公桌。
“我没有家长。”顶着亮闪闪发色的女生蹦出一句看似大逆不道的话,但确实占理。
父母双亡的情况在学校很罕见,老师想联系家长都不知道找谁。
斟酌过后,苏莎决定从程晚宁的表哥下手:“你不是有个表哥吗?把他的电话给我。”
“我没有他的电话。”
这句是实话,除了人在表哥家住着,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彼此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表兄妹之间也没有那么和谐。
“你说得是人话吗?自家人没有电话?”苏莎早就对这个说谎惯犯失去了信任,伸手去文件夹里翻找,“算了,上次填写的家庭信息表上有电话,我自己去看。你最近的学习状况很不理想,我必须找他当面谈谈。”
“不、不行!”
一听要面谈,程晚宁方才的优雅姿态荡然无存,蹬着中跟鞋慌张往前靠:“他很忙,没空来学校的。”
“没时间过来就打电话。既然你现在由他监护,他就有义务管理你的学业。”苏莎把表格拿到另一头,不让她触碰,“开学以来,你去过几次学校?以前初中旷旷课,升学考试还能糊弄及格。现在升高中了,成绩反而下滑严重,我必须跟你家人聊聊。”
见无法阻止她的决意,程晚宁悻悻缩回手。
无声的风暴在静谧中酝酿,不安是灾难幸存者与生俱来的天赋。
……
另一边,遥远的芭提雅高楼正在举行一场隆重的会议。
会议桌最前端的红丝座椅里,代表着最高身份的人单手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地听着其余人发言,同时拨弄着手中滚动的钢笔。
手机平置在桌面,蓦然亮起的屏幕打破平静。
虽然提前设置了静音,但上面不停摇晃的电话符号令人心烦意乱,仿佛在催促着快点接通。
正在发言的人心领神会地闭上嘴,小心翼翼地建议:“要不还是接一下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这是会议中的第二通电话,也是今天的第三通。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程砚晞在去往芭提雅的私人飞机上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是一串未知号码。
以为是骚扰电话,他瞥了一眼就把手机丢到一边,按下静音继续入眠。
安静了两小时,会议即将开始,同样的号码再度来袭。
他依旧没理会,把手机倒扣在会议桌上,继续进行手头的工作。
直到现在,对方第三次拨了过来。程砚晞几乎失去耐心,拉黑的前一秒,他听见旁人劝告,斟酌之下说了句“会议暂停”。
程砚晞按下接通键,正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屏幕那头忽而飘来一个意料之外的称呼:
“你好,请问是程晚宁的家人吗?”
对面来电的意图很明显,是跟他那个不安分的表妹有关。
“我是。”他压下心底的浮躁,言简意赅地回了句:“什么事?”
许是工作被打断,他的态度称不上多好,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我很忙”的气息,仿若一字千金。
“是这样的,我是程晚宁的班主任。很遗憾听说她父母出了事故,想了解一下她现在由谁监护。”
程砚晞主动为自己安上了监护人这个身份:“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他之所以自称是程晚宁的监护人,一方面是为了她父母的天价遗产,另一方面则是觉得挺有意思。
他从未被程家的任何一个人亲口承认过。注定离群索居的命运,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自欺欺人地为自己加上亲人之名。
苏莎抛砖引玉地问:“那好,晚宁表哥,你近两天有观察过你表妹的状况吗?”
“她怎么了?”
“学校里规定不允许染发。她的发色太张扬了,还是卷发。上学期间不适合这样打扮,容易分散学习精力,我希望你能劝她染回来。”
“染发?”程砚晞没明白她的意思。
截止前天下午,他出差去芭提雅前,家里那位一直是乖巧的黑色长发。即使发尾带点自然卷,也不像苏莎描述得那么夸张。
听他反问,苏莎大致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反骨叛逆的表妹,和一个不管不问、成天不见人影的表哥。
真是糟糕的家庭状况。
本以为程晚宁父母已经足够漠视她的学业了,没想到这还有个王炸。
苏莎默默哀叹,为学生出生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感到艰难:“晚宁表哥,你有空的话可以回家一趟吗?她正值叛逆期,很需要大人的关心。”
未等对面答复,她转瞬想起家庭信息表上的内容,细心斟酌字眼后,开口劝慰:“当然,作为她的家中长辈,你也蛮辛苦的,尤其是雨季不好捕鱼。”
程砚晞:?
52.挑逗
短短两天,程晚宁告别了那头亮眼的渐变挑染,回到了乖巧的黑发时期。
卷发拉直会损伤发质,程砚晞放过了她的小卷毛。反正她当初烫的是一次性卷发,洗个两次就会恢复,班主任也不急这一时。
失去了靓丽的发色,程晚宁心如死灰地窝在房间,时不时习惯性地朝头顶摸一下,爱惜着自己幸免于难的卷发。
她放假时习惯晚起,睡到天荒地老也没人管。下午睁开眼的时候,程砚晞早已不见人影。
程晚宁不敢轻易进他的房间,但从客厅桌上拿走的两串钥匙来看,他应该是出门了。
她偷偷溜进隔壁房间,确认对方不在后,眸底燃起几分顽劣的心思。
就像学校的众多同学所言——她向来不干人事。
程晚宁在桌上一顿翻找,没发现什么可疑物品,转而将注意力移到抽屉。
像程砚晞这种常年实战养出的警惕心,重要物品基本不会放在自己房间,而是转移到不为人知的地方。
但如果是常用物品呢?
例如合同书、护照、身份证、车钥匙之类的东西,可能隔一阵子就要用到,他不可能全部随身携带,所以大概率会随手丢在房间抽屉。
尤其是车钥匙,他每天开的车都不重样,总有几个丢在家吧?
想到这儿,她抛下乱成一团的桌面,径直走到床头柜前蹲了下去。
不得不说,这混蛋把房间收拾得倒是干净,除了生活用品什么都没留下。
直至翻开最下面的抽屉,程晚宁才在一沓厚厚的白纸下发现了被遮挡的身份证。
这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样有价值的东西,值钱的不是物品本身,而是上面的身份信息。
有了证件上的内容,什么个人信息都能查到。假如在特定的地方甩锅或肆意传播,就算不能给程砚晞添什么大麻烦,也能把他烦得半死。
程晚宁光是想象一番,就激动到心潮澎湃。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诡异的笑容同电影里的反派别无二致。
她不能直接取走身份证,于是掏出手机,切换到拍摄页面。
拍照时,她特地留意了一眼上面的出生日期:
11月16日。
天蝎座,怪不得这么记仇。
镜头缓慢聚焦,证件右侧的人像逐渐清晰,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屏幕上一览无余。
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脸部线条如刀锋般流畅凌厉。内勾外翘的眼型狭长上挑,眼睑顺着深挺的眉骨延展出浅薄的内双,是让人看一眼便会心悸的俊颜。
看似多情的眼睛,却又因超出年龄的成熟显得深不可测。浓睫下漆黑阴翳的瞳色,是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冷漠与淡然。
能把证件照拍得如此好看,实在罕见。
程晚宁不禁深思,倘若程砚晞不做这份见不得光的工作,而是像普通人一样创业、做生意,是否会活得更加精彩。
但她转瞬便打消了这个荒诞无稽的念头。
这是不可能的假设。
因为那样,他就不是他了。
利益与欲望掺杂的灵魂,注定会踏上一条疯狂的不归路。
在无可救药的黑暗地带中,秩序和同情心本就是禁忌。
他没有兴趣参与普通人之间平凡的琐碎。于他而言,摒弃道德、浇灭业火,这即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归宿。
——作为以天才着称的病态自由体,他天生就该佩戴罪恶编织的皇冠。
按下快门键的一瞬间,头顶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连同抽屉里的证件也被覆上一层暗影。
53.“把你的毛捋顺了,再爬上来和我道歉。”
“5月20日下午,曼谷市索侬旺路一居民楼突发火灾。事发后,消防员赶赴现场应急处置,所幸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经调查,火灾为燃气泄漏所致。请居家市民做好防范,谨防意外发生……”
电视上,主持人播报着新闻的最新进展。屏幕亮光所及的区域,茶几上平铺的本子被画了几个大叉。旁边是龙飞凤舞的几行小字,似乎在秘密谋划着什么。
程晚宁对着本子陷入沉思,同时听见电视上随机播放的实时新闻。
火灾起因是一家住户的老人做饭时忘记关燃气阀门,导致燃气泄漏,引发爆炸和火灾。
看到“住宅被烧毁”几个大字,她顿时眼前一亮,蠢蠢欲动的心思有了新的动机。
“阀门……是什么?”
从未亲自下厨的她困惑地揉了揉发丝,直至把顶端卷发揉到翘起,手机网页才弹出搜索的做饭步骤视频。
程晚宁之所以观看这些,并不是真的想做饭,而是意图寻找电视上所指的燃气泄露方法。
程砚晞今天下午会出门一趟,一时半会回不来。而她只需要在这期间,制造一场因做饭发生的“意外事故”就好。
只要别墅被烧毁,她就不用留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了。
到时候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在天桥下流浪都无所谓,反正她有自己的住所能回。
趁着隔壁房间的人在睡觉,程晚宁把房间的行李全部收拾了一遍,和其他重要物品一起装进箱子。
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托运到院落后方,这儿有她提前找来的搬运公司人手,他们会负责把这些行李送到她家门口。
这一切行动是瞒着程砚晞进行的。由于这几日工作过于繁忙,缺乏睡眠的他难得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上午,没出门管她的闲事。
程晚宁承认,独自纵火的计划很危险,甚至极有可能遭到报复。可快被陌生环境逼疯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后事。
只要能回到自己的住所,怎么样都无所谓。
躲到自己熟悉的环境,拿到自己顺手的武器,她还不至于被任人宰割。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uzhai wx.c om-
程砚晞从房间醒来时,钟表的时针刚好指向正右方。
下午四点半,他还得赶去芭提雅一趟,继续上次被打断的会议。
如果不是那通烦人的电话,他也不至于在会议召开到一半时离开。
本以为一米五几的小个子闹腾不到哪里去,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程晚宁的毅力。
无论是明目张胆地染发去学校,还是偷摸着翻他的抽屉,都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挑衅。
可惜这点小技俩——还不够格。
程砚晞从二楼下至厨房,发现亮起的灯光下有道忙碌的人影。
极少出现在厨房的人正专心致志地握着锅铲,对照手机上的方法往锅中加料。聚精会神的模样,似乎真的没注意到后方有人进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居然在亲自下厨。
程砚晞觉得稀奇,悄无声息地朝她的方向迈了两步。
为了防止溅出来的油滴烫伤胳膊,程晚宁甚至专门披了件外套。
沉闷的厨房被热气笼罩,她放下锅铲,刚想用袖子擦擦汗,胳膊肘却意外碰到了身后的薄衫。
她意识到有人过来,立马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表哥,你醒啦?”
这几日每逢撞面,她的第一句话永远是相同的。
都是天真无辜的表情,手上却无一例外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见惯了她的诡计,程砚晞将视线投向锅铲翻炒的地方,粗略观察一番,貌似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程晚宁抓起锅铲,解释:“我在给自己做午饭。中午没吃东西,有点饿。”
她说得真诚,瞳仁边缘化出清浅的光斑,让人很难怀疑话里的真实性。
“注意点。”他没由来地吐出三个字。
程晚宁以为他在关心自己,晃了晃宽大的袖子:“放心吧,我穿了外套,不会被烫到。”
“不是说手。”
漫不经心的眸子犹如深不见底的池沼,藏着难以解读的隐喻。
当时程晚宁没能读懂,直至后来才知道,那是他隐形的警告——-
带上随身物品,程砚晞推开别墅大门,准备踏上前往芭提雅的行程。
出院落后,程砚晞打了个电话通知辉子,让他在停放私人飞机的地方等自己。
放下电话,身后忽然传来类似爆炸的巨大轰鸣。
硝烟四起,一个女生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扶着庭院的栏杆躬身,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挥手驱散漫入鼻吸的浓烟。
而她的身后,火海将半边天映得通红,犹如划破天际的辉煌曙光,疯狂地将整栋别墅吞噬。
……
“疼、疼!别拽我,别拽——”
一片人迹罕至的池沼附近,一位可怜的少女正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揪着后领往前走。
54.短暂的和平
“咳、咳咳……”
恢复意识的第一刻,眼前对应的是医院白茫茫的天花板。
程晚宁是从昏迷中咳醒的,她睁开眼,条件反射地从病床上坐起,才发现房内还有两个男人。
两人一站一坐,站着的拿了一份清单,口中不停汇报着各样家具对应的价格。
念到某一处地方时,站立的男人稍作停顿:“晞哥,还有二楼走廊的叁幅画没找到价格。”
“按每幅1亿美元算。”
“我明白了,再往上加3亿美元……”
程晚宁有种不妙的预感,温声打断:“那个,你们在念什么呀?”
“你要赔偿的费用。”
听着拿清单的人继续往下念了一长串,永无止境增长的天文数字,让程晚宁的笑脸越来越僵硬。
该说是程砚晞奢侈还是闲得没事,仅仅叁幅画就用了3亿美元。现在索赔价格全部落在她头上,一时间令她接受无能。
火灾是爆炸性的,她逃出别墅的一瞬间,房子就已经被炸毁了大半,剩下的框架残骸也被蔓延的大火烧毁。
如果他真的追究起来,她恐怕要赔偿整幢别墅及所有家具的费用,这叁幅画只能算沧海一粟,根本谈不上贵重。
程晚宁心虚地戳了戳手指,试图博取他的同情:“我现在可能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
“那就用你父母的遗产来抵。”
果然还是看中了那笔巨额遗产。
尽管被烧毁的别墅价值不菲,但真要计算起来,宗奎恩和程允娜的遗产远远胜于这幢房屋。
但没了遗产,她吃什么?她住哪里?
以程砚晞的性格,假如一个人失去了利用价值,那她就没有了任何活命的理由。
程晚宁自知遗产是自己唯一的价值,不可能拱手让人:“那是我爸妈留下的财产,我不能动。”
“动不了遗产,你打算拿什么来赔?”程砚晞挑了挑眉,似乎在嘲弄她愚蠢的倔强,“其实把你卖到缅甸也不错,年轻的小女生,说不定值不少钱。”
程晚宁双手合十,恳求:“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想办法。”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在拖延时间,一个没有工作的十五岁学生,即使家里再有钱,纯靠自己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凑齐十几亿。
还未等到回应,有人从外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晞哥,武器库那边出了点事情,颂善拜托你过去一趟。”
看到熟悉的身影,程晚宁紧绷的神经蓦然放松下来。
待程砚晞与另一位部下离开,帕比罗搬来角落的板凳,在床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就在今早,他得知了程晚宁被丢进鳄鱼池的消息。虽然清楚鳄鱼被提前捆住了身体,但以程砚晞睚眦必报的性格,帕比罗仍对她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
但目前看来,情况比他想象得好很多。
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程晚宁醒来后得到的第一句关心。
她坐回被窝,颇为感动地答:“没有,现在好多了。”
然而,温馨不超过一秒,对方紧跟着来了一句问罪:“你是不是在家里放火来着?”
程晚宁别开脸,表情像是小孩子闹别扭:“我不想住在他的房子。”
“所以你就把他的房子炸了?”帕比罗简直佩服她的神奇思维。
不想住房子就把房子烧了,讨厌什么就从根本毁灭。
“那我还不是被丢进水里了。”程晚宁撇了撇嘴,仍对昨天的濒死情景感到心有余悸。
她的确是一个做事不计后果的人,也无人能够干涉她的行动。
或许有人认为,这是期少男少女的叛逆。可了解程晚宁的人都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任性的程度。
更像是一种……精神病人的缩影。
封闭的思维敞开,连接现实的门钥。帕比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翻开手机相册的一张照片,与病床上的人左右对比。
上次在暗网看到悬赏单,他特意用手机留了照片,重点放在被通缉者的外貌。
虽然照片因为角度和像素的原因模糊不清,但无论怎么对比,和眼前人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五官。只不过一个是缩小版豆丁,一个是少女版豆芽。
见帕比罗鬼鬼祟祟地举着手机,程晚宁下意识揪起被褥,警惕地遮住下半张脸:“怎么了?你在拍照吗?”
“没有,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对比一下。”在心里默默得到答案,帕比罗放下手机,打量着她谨慎的神色,“你们学校是不是经常有人偷拍你?”
“你怎么知道?”
55.联赛替补
新一届的沙特世界杯进行得如火如荼,比赛于沙特首都利雅得开展,总共涵盖19个项目,全球性的大规模比赛让它成为众人口中的高热度话题。
然而,就在比赛前夕,唯一一支代表泰国参赛的队伍却爆出选手受伤的糟糕消息。在新闻媒体的大幅报道下,对应的负责人和公司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压力。
此时已经进行完小组赛和淘汰赛首轮,只剩最后的半决赛和总决赛。唯一同步训练的替补人员在小组赛后因流感病毒高烧,很难清醒地完成比赛。另一位替补又因缺乏实战经验,无法临时上场。至此,整个队伍陷入风波,为如何找到一个可靠的参赛选手殚精竭虑。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们无法继续参赛时,管理层却宣称已经找到了二队的另一位替补,让大家无需担心。
同一时间,sar north railway火车站,一位身着洋裙的女孩独自拖着小巧的行李箱下了高铁。
浏览着网上的沙特旅行注意事项,她拉低裙摆,避免因为穿着不规范被赶出国度。
这里的女性普遍比较保守,会穿戴深色长袍及头巾覆盖住身体大部分皮肤,裸露肩膀、背部都被视为违反当地文化和道德规范。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特地穿了裙摆低至小腿的长裙。
晃晃悠悠地出了火车站,背后传来熟悉的泰语:“伤养得怎么样了?都说了让你不要逞强搬东西,右手砸伤了吧?”
程晚宁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在打电话,外套的logo似乎有点眼熟。
“他说要自己过去?你给他地址了吗?”
“那我直接去酒店门口等他,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来沙特一趟,程晚宁有自己的首要任务。她无瑕关心别人的家事,听了几句便继续拉着行李箱赶路。
因为电竞世界杯的缘故,最近通往利雅得的车票千金难求,街边的游客更是人满为患,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途中,程晚宁看见一个形状神似开瓶器的高大建筑,类似当地的某种标志。于是松开行李箱拉杆,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传给正在上课的菲雅。
再次低头时,却发现位于眼皮底下的行李箱不翼而飞。
她眼神茫然地环顾脚边,大脑宕机一瞬,终于意识到有人偷走了自己的行李。
她迅速回头,果然看见一个佩戴白色头巾的男人正拽着行李箱匆匆往反方向赶,慌张的样子顿时引起了旁人的怀疑。
程晚宁不会阿拉伯语,只能用泰语呼喊男人停下,并试图向路人求助。可惜语言的隔阂阻拦了阿拉伯人的行动,对着一个外来人的陌生语言,很少有人能读懂她的意思。
见状,她放弃求助,拎起挎包独自追了上去。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佩戴白色头巾的男人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小路上跑。他所逃的方向,正是去往市中心以外的路线。
程晚宁清楚,一旦出了这片区域,夺回行李的希望就大大降低,甚至可能被对面埋伏的同伙所伤。
持续追赶了一小段路程,有路人发现了她所遭遇的情况,呵斥着从侧面追上盗窃犯,帮这个可怜的外来人抢回行李。
落在最后的程晚宁逐渐有些体力不支,呼吸随胸膛起伏变得急促。
再次抬眼时,配戴白色头巾的男人已经被两名警察制服,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反扣着压在后背,痛苦的神色似乎在苦苦哀求什么,又仿佛在做无谓的辩解。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将属于她的行李箱物归原主,并善意地叮嘱她在外小心:“你是来沙特旅行的游客吧?不用担心,我刚才报警了,这个人短时间内应该出不来。”
“他是阿联酋人,想打扮成这样混进沙特。这几年中东比较乱,会有战乱国家的人趁机偷渡过来。你一个人出门注意安全,不要离开沙特市中心以外的地方。”
开口是熟悉的泰语,让她在完全陌生的国度获取一丝来之不易的温存。
这会儿离得近,程晚宁终于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刚刚在站台打电话的那位。
“谢谢哥哥,你也是泰国人吗?”程晚宁掏出手机,点开好友发来的详细地址,举到年轻男人面前:“如果方便的话,你能告诉我如何去这家酒店吗?”
他扫了眼地图上的定位,发现被标出来的地点居然是参赛选手入住的电竞酒店。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面前的女孩是哪位选手的家属,于是慷慨地邀请:“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刚好也要去这个地方。”
有人带路,程晚宁自然乐意。
彼时微风拂过,年轻男人的外套随风鼓起。那略微眼熟的蓝紫色logo晃动着,描述不好是什么图案,但总觉得格外熟悉。
第一次得知他的身份,是在选手休息的电竞酒店——
宽敞的商务套房内,进门就是整齐的一排电脑和各种专业设备。顶着一头红发的人看见两人开门,习惯性地从嘴里蹦出一句“队长”。
程晚宁对这个红毛有点印象,主要还是得亏于对方嚣张的发色,让他能够轻易在比赛的镜头中脱颖而出。
由此一来,现在站在她身边的这位,身份已经十分明了。
迪砂就是这支队伍的队长,也是她此次前来要寻找的人。
四年前,程晚宁初次接触这个游戏的时候,在网上结识了一位id叫做“真理”的玩家。
那时,“真理”同她一样,仅仅是位普通的游戏爱好者,只不过在手法上面多些天赋。
程晚宁与他聊得投缘,后来得知他辍学了,被一家知名的电竞俱乐部看中,凭借出色的手法成为了一名电竞选手。
他所在的队伍出现在了沙特电竞世界杯的参赛名单上,也是唯一一支作为泰国参赛的队伍。
56.“滚回家解释,还是我去找你?”
高二(叁)班满满当当的教室里,苏莎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空缺的位子。
讲课声戛然而止,她捧着课本走到菲雅桌前,向她打探程晚宁的情况。
菲雅上一秒还在对着手机屏幕偷笑,下一秒察觉到脚步声,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塞回桌肚。
她的动作慢了一步,手忙脚乱的过程被老师尽收眼底。
苏莎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批评她,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问:“你知道程晚宁去哪儿了吗?”
菲雅知道这时候不该暴露,于是摇了摇头糊弄过去:“不知道。”
苏莎转向过道的另一侧,用曲起的指节敲了敲索布的桌子:“你知道吗?”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圈,刚想说不知道,又想起程晚宁在群里发的照片:“她或许……在某个开瓶器附近?”
听到这个词,苏莎的第一反应是酒吧:“开瓶器?她大白天的翘课去酒吧?!”
“……那是利雅得的王国中心大厦。”菲雅忍不住插嘴,殊不知下意识的辩解暴露了程晚宁的所在地。
清晨第一节课,本该是昏昏欲睡的时辰,现在却因几人滑稽的对话炒起了气氛。
这个地点比酒吧还要令人震撼,苏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上课时间跑到沙特阿拉伯干什么?连个请假信息都不发!”
菲雅直言:“因为她说,每次发了你也不同意,所以干脆就省略了。”
……
同一时间的酒店,程晚宁正在和队员练习磨合。初次对局结束后,情况比想象中的好一点。
毫不夸张地说,她的实力并不输于职业选手,反应速度、意识手法堪比与生俱来的天赋,哪怕不用麦克风交流,也能迅速看懂队友的意思并作出回应。
训练赛结束,对局进入结算页面,放置在桌面的另一部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程晚宁环顾一圈周围,直至四人心领神会地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接通电话。
她调小音量背过身去,神色不由自主变得窘迫。几句解释过后,便用敷衍的态度糊弄过去,草草结束对话。
注意到她的称呼,迪砂问:“你还在上学吗?”
“嗯,我在曼谷上高中。”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你今年几岁?”
“快16了。”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十五岁。
无论在各国,登上电竞舞台的基本上都是成年人。而未成年则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让持有偏见的众人信服。
流动的空气蓦然凝固,几位队员不约而同地闭了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程晚宁却像没听见一样,专心致志地换着皮肤。
她跟负责人约定好了,比赛时只需要戴着口罩上场,以“独白”的身份示人。
即便如此,迪砂依然有些担忧:“你家人知道你来沙特参赛的事吗?”
联想到家里的某个面孔,程晚宁顿时心虚起来:“应该吧……”
应该不知道。
这趟沙特之旅,她用的是先斩后奏方案。没向家人汇报便一声不吭地出了远门,而且还是上课时间。
她只能赌,赌这个名义上的表哥不关心自己,不在乎自己的行踪。
一声叮嘱打断了她的思绪:“没上场的时候,你就在房间里呆着,按教练说的做。如果有人问你的身份和年龄,什么都别透露。”
程晚宁落落大方地摊了摊手,字里行间是配合的意思:“放心吧,我只是一位‘不知名’的二队替补选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闻言,迪砂略带调侃地夸赞:“你还挺上道的。”
稚嫩皮囊下的灵魂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无知,一些社会生存的基本法则,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半决赛实行bo5赛制,也就是五局叁胜制。加上中场休息,泰国队的选手只用了一小时十五分钟,便以3:0的分数赢得了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这项最初来源于中国,后来经过翻译,才流传到更多国家。但从日程上来看,仍然是中国玩家接触的时间更长。
在历届的国际电竞比赛中,这项游戏的佼佼者始终是中国队伍。所以在总决赛的强度面前,前面的小组赛和淘汰赛根本算不上什么。
57.嫌疑人
放学后的黄昏,菲雅难得闲下空来,打开直播赛事的平台。
没清闲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是一位体格健壮的男人,也就是她的父亲。
菲德这周正好休假,在家没事就督促菲雅学习,以至于她连摸个手机都难。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正在玩手机的女儿,开启了今日的教育:“听班主任说,上周体测,你又包揽了倒数第二。”
每逢提到成绩相关的话题,菲雅总是鸦雀无声。
她似乎天生不擅长学习任何东西,文化课垫底不说,体育也是一比一的烂。
菲德长叹口气:“如果实在没法提高成绩,我希望你至少有个健康的身体。可目前看来,你连自己的健康都不能保证,更别提保护自己的安全了。”
他是一名警察,所以对体能看得很重。可偏偏女儿连体考都不过关,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补考中,以最后几名的成绩蒙混过去。
经历过类似的事,菲德担心女儿因为自己的职业受到报复。于他而言,胸口的警徽是一项巨大的责任。忙于公事的期间,他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妻女身边,菲雅的安危自然成了无形的隐患。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唠叨,菲雅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扮成乖巧的样子笑道:“没关系呀,这不是有爸爸保护我嘛。”
“你要明白,我不可能一直呆在你身边。每天上下学和外出都是你一个人,说不准哪天就会遇到危险。”
见菲雅没有顶嘴,菲德切换回最初的话题,喋喋不休道:“体育老师跟我说了,你体育成绩差的原因是天天和几个女生请假,赖在教室不下楼,所以身体素质才这么差。”
菲雅心虚地看向别处:“我只是想跟我朋友聊聊天啦,哪有他说得那么严重……”
菲德打断她:“你朋友叫什么?”
“程晚宁。上次你来学校接我,跟你打招呼的那个女生,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个女孩,肤色白皙、长相甜美的小个子,穿着小裙子喊了声“叔叔”。
对于长辈来说,是乍一看很乖巧的女生。
可惜菲德当时接了个紧急任务,匆匆把菲雅带上车后,就没再注意身后的景象。
“四个月前,你给了我一包烟检测成分,那包烟是她的?”
菲雅差点忘记这事:“是,那包烟是别人送给她的,她当时也不知情。”
菲德心一悬:“她没有吸过吧?”
“没有,我发现气味不对劲后,就拿来检测了,在这之前烟盒没被拆过。”
“那包烟是谁送给她的,知道途径吗?”
“不清楚,可能是黑心商家加了料。”
自从泰国大麻合法化以后,绿叶子产品比7-11便利店还多。最近新闻又爆出不少香烟的大麻成分超标,都是商贩为了赚钱故意所为。
“大麻和冰毒不一样,合法和非法是本质区别。虽然都属于毒品,但大麻超标和含有冰毒是两种概念。”菲德闲散的态度忽然变得严肃,像她在办公室里常见的神情。
菲雅不懂这些明细知识,只知道自己包括父亲都很痛恨罪犯,希望他们全部消失。
他们谈论的重点不是未成年吸烟,而是烟里包含的极少量冰毒成分。
是谁会无缘无故地送给中学生内含毒品的烟,并且不告知她实情?
菲雅一脸倦怠地趴在床上,悄悄昂起头:“话说回来,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中国?”
这是他们来到泰国的第五年。
不同于初来乍到的陌生,菲雅已经十分熟悉当地的语言和习俗,能够完美融入同龄人的世界,还结识了许多亲密无间的好友。
在异国他乡,他们残缺的灵魂因彼此存在而完整。
风雪凋零殉情于长青,她已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因害怕孤独而哭泣的女孩。
“你在曼谷国际学校的这几年,没有跟老师或同学提起家里的事吧?”
见她摇头,菲德仍不放心地强调:“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包括你的国籍,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以!”
作为温室里的花朵,菲雅没经历过真正的黑暗地带。所以家人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用残酷的现实向她揭露世界的本质。
这个世界潦倒、腐败、没人性,遍布着扭曲的利己主义者。逆流而上的孤勇者会被乱棍打死,乌合之众造就愚昧的悲剧。
他会拼尽全力守住自己的职责,也会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让她们远离战争和混乱。
“等这一切结束,爸爸会带你们回去。”
他相信盼望的一天终会来临,相信罪恶会葬于因果。
58.军事基地
初生的晨曦照亮繁忙的城市,人们开启了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
曼谷公安局总部,菲德像往常一样进入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昨天的谈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好奇心驱使着他从座位上离开,移步到档案部调取当年车祸案的卷宗。
然而,他翻遍了近叁年所有的档案,都没看见有关于那起案件的信息。
正常来说,卷宗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销毁,除非是人为所致。
销毁档案不是件简单的事,也不是普通警察能做到的。可如果真的是意外事故,谁又会费尽心思销毁档案?
而另一起坠崖案,倒是留存了一点信息。可惜内容与新闻相差无几,该公布的证据都如网上所说,是高处坠落导致身亡。
两位死者生前均比较叛逆,在学校风评很差,能做出不顾家长阻拦出远门的行为符合常理,因此被警方定为旅游途中意外身亡。
可再怎么叛逆的学生,会任性到两人结伴去人迹罕至的悬崖边吗?
那一带山势险峻,很少有游客途径,安装的护栏和警示牌也因为施工拆除。
真相扑朔迷离,暗影交迭于虚拟的幕后,为现实平添一份诡秘的失重感。
身后,一位负责调取档案的老警员忙着整理卷宗,在抬头看到菲德时,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菲德想起他是档案部的管理员,向他询问叁年前的车祸案卷宗,企图从他口中挖掘到一点儿有用信息。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抱歉,菲警官,那些档案从叁年前就已经被封锁,不允许任何人查看了。”
听到这个回答,菲德面色转冷,淡灰色的瞳孔氤氲着怒意:“谁允许你们私自封锁的?连我都没有权力查看吗?”
老警员怕他怪罪下来,忙解释道:“实在抱歉,这些资料是上级要求销毁的,我们只能照做。没有针对您的意思,我们局内所有人都没这个权限……”
车祸发生后,为了搜集更详细的证词,警察找到了另一位目击者,也就是那位名叫程晚宁的嫌疑人。
因为死者是女儿同学的缘故,菲德多留意了几眼案件。警局传唤后,嫌疑人拒绝了谈话邀请,从始至终没露过面。
只有一个律师打扮的男人替她到场,经过短短五分钟的秘密谈判,律师便离开了公安局。
当晚,警方以意外事故结案,并听从上级指令,一言不发地销毁了关于案件的所有证据和口供。
衣冠楚楚的人没几句话作数,他们惯于为自己无限放大的贪欲镀上“真理”的名义。无形铁栏竖起独立区域,昭示着权力的不容置疑。
最令菲德诧异的,是嫌疑人对待传唤的态度。
被列为可疑人物的她没有急于辩解自己无罪,反而明目张胆地拒绝了与警方谈话,直接增加了自己的嫌疑。
这种对法律视若无睹的态度,他只在恶贯满盈的头号罪犯中见过。
菲德不敢想象,如果仅靠律师谈判几分钟就能解决命案,那人命该有多么轻贱。
亦或者说……那位被传唤的嫌疑人该处于何种高位。
就在昨天,他却得知那人是女儿的好友,且关系非同寻常。
任何一位父亲都不希望自己孩子与存在危险隐患的人呆在一起,但现在看来,他很难改变她们熟悉的既定事实。
可倘若那女孩真的如想象中那样残忍、胡作非为,又怎么会在火灾中冒着生命危险救出另一个人?
对于上次菲雅获救的事,他始终欠程晚宁一句道谢。
左思右想的纠结中,菲德放下卷宗走出了档案室。
殊不知,从他产生相反念头的那一刻起,他先前顾虑的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当他开始为私欲权衡利弊的时候,他坚定不移的信念便早已失去了价值。
菲德临走前,负责档案管理的老警员叫住了他。
他斟酌须臾,从档案柜的底层取出一个u盘:“如果您实在想了解这起案件的话,这个或许会对您有帮助。”
警方曾保留过一段录音,是嫌疑人在警局后门与他人的对话。
虽然被上头勒令删除,但通过人工恢复技术,勉强能辨别出里面的内容——
“为什么要这样做?”
压抑的破风声响起,开场是一位沉稳的男声。
音频中间遗失了一段内容,进度条直接快进到结尾。
随之而来的女声偏向稚嫩,听起来年龄不大,字里行间的暗喻却令人心颤:
“每个人对我来说都一样,没有多余的意义。”
“他们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拼尽全力爬到高位以后——努力成为我更好的玩物。”
将近一个月的小组赛、淘汰赛和总决赛后,沙特世界杯完美落下帷幕。
泰国队拿到了独属于冠军的奖杯,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结果。
就像一年前,五个非职业选手挑战位列第五的职业队,却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赢了比赛。
不过这次胜利的原因,也有一部分出自对手的掉以轻心。
他们不了解泰国的选手,更不了解这位临时上场的替补。在“独白”使用擅长角色赢得半决赛以后,他们没有禁用她的拿手角色,最终因为轻敌和决策失误与冠军失之交臂。
归根结底,还是源于赌徒心理和过度自信。
无法从旧时代中走出,沉迷于过去荣誉的心高气傲。如果不尝试跳出自己的舒适区,成功者很难永远获胜。
比赛结果公布后,热搜被再次抢占,但此刻程晚宁的心情却称不上美妙——
59.血性
傍晚七点,进行完一天高强度训练的新兵陆陆续续去了食堂。空旷的大厅只剩下一位少年,孤身一人坐在椅边,与他面对面的还有一位教官。
与此同时,两个男人刚从射击场逛完一圈。返回军营门口的路上,颂善喋喋不休地汇报着近一个月的计划:
“晞哥,下周是老兵的毕业考核。教官会派他们到马来西亚雨林实战,完成任务并活着回来的就算成功毕业。”
培养雇佣兵的基本课程就是实战,再多的训练技巧也是为了现实中应用。不管用的是什么办法,只要能够生存到最后,就是物竞天择的胜者。
颂善一边介绍着,一边把这届新兵的资料递给程砚晞。
作为军事基地的创始人,程砚晞会过目所有精英雇佣兵的资料,并挑选成绩最优秀的一批人留在身边做事。
他随意翻阅几眼,视线不经意瞥向旁侧,驻足在另一人身上:“他怎么回事?”
颂善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是今早犯事被处罚的男生。
“他昨晚趁教官休息的时候,和另外三名老兵斗殴,一晚上闹了三条人命出来。被教官发现,处罚禁食两天外加关禁闭三周,今晚开始执行。”
这件事着实令人惊讶,程砚晞挑了挑眉:“三条命?他一个人?”
“那三个老兵本来是下周参加实战的,这样一来,人数就少了三个。”
“为什么杀人?”
“死掉的三个性子傲,各项成绩都很优秀,在考核中是前几名的存在,经常合伙欺负新人,使唤他们跑腿。”
“这小子又刚好是个硬茬,跟他们产生了摩擦。他从进队起就不听话,教官让他往东他就往西,罚了几次还是原样。不过成绩还不错,只是有点难管,我准备借这次的禁闭让他反省一下……”
没耐心听他说完,程砚晞长腿一迈,走几步停在了素察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过来,正在训人的教官瞬间鸦雀无声,自觉让出了位。
“……晞、晞哥?”坐在椅上的少年愣了一下,眼中是肉眼可见的错愕与惊慌,“我叫素察。”
“多大?”
“十七岁,前年来的。”
短短两句话,素察紧张到心里没底。无处安放的手指蜷缩在一起,跟颂善描述的叛逆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程砚晞回头睨了颂善一眼,勾唇:“这不是挺听话的么?”
惊讶于少年突如其来的转变,颂善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喉管中发不出一个字音。
程砚晞是第一次跟素察接触,可颂善作为军事基地的管理人员,和教官一样天天呆在基地里。这小子平时要多烦人有多烦人,罚都罚不听话的犟骨头,现在却一反常态地温顺,字里字外全是敬词。
程砚晞头也不抬地下令:“下周一的马来西亚实战,把那三个老兵的名额替换给他。”
颂善明显犯了难:“晞哥,这次实战是给训练满三年的老兵的毕业考核。素察才进来两年,应该属于明年的那一批……”
所谓毕业考核,就是教官精心筛选的高难度任务。实力稍次的队员必死无疑,唯有活下来的杰出者,才有资格成为雇佣兵。
而素察本身年龄偏小,训练期更是仅有两年,一年的本质差距让他很难在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兵中幸存。如果现在就冒险参加毕业考核,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闻言,程砚晞掀了掀眼皮,满不在乎地反问:“他能一个人把他们三个弄死,替换掉有什么不行?”
“素察现在正在接受处罚,按理说下周要关禁闭,不能外出。”
“有血性是好事,为什么要处罚?”
如此荒诞的问题,让颂善为之一愣:“这个……训练和执行任务期间不能杀死队友,这是基地的规定。”
“老兵欺负新兵,在军营是很常见的事。”程砚晞顿了顿,浅薄的笑意有所指,“但敢于杀掉他们的,却是少数。”
“你们知道基地内有这个现象,却不阻止老兵动手,为的就是这个目的吧?”
残酷的环境有利于培养出极端的人才,所以教官纵容欺压现象。
善良是孱弱者的庇护所,真正的从打破规则开始。唯有摒弃原本的道德和同情心,方能突破自我设限。
“军事基地不是废物收容所,我只需要最有用的那一批。”
他的情绪没什么温度,残忍话说得那样果断,好似天生的无情:
“如果他通过了毕业考核,就直接跟在我身边;如果他死在任务中,那就不用给他收尸了。”
60.变化
上回炸毁别墅,程晚宁对赔偿金记得一清二楚。程砚晞却忘了索要赔偿的事,以至于那张银行卡被递到眼前时,他还未明白程晚宁的意思。
一楼客厅中央,他刚回到住宅,一张银色的小卡就出现在眼皮底下,上面还印着一串数字编号。
看着程晚宁诚恳的样子,程砚晞意外地挑了挑眉,道出惊人字句:“你……让我给你转钱?”
“……”程晚宁语塞片刻,把银行卡递到他面前:“不是,这是我比赛赢的钱。卡里有25万美元,当做烧毁别墅的一部分赔偿金,剩下的我慢慢凑。”
虽说是还钱,但小姑娘真诚的语气和熠熠生辉的眼眸,让人总有一种抢她钱的罪恶感。
“什么比赛?”
“。”想着他应该不了解这方面,程晚宁简而意骇地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打的。”
程砚晞垂眸打量一番,银行卡是新的,应该刚办不久。
他迟疑半晌:“你上次去沙特,就为了干这事?”
“嗯,有一场比赛,我刚好在替补名单上。”
程砚晞一直以为,程允娜的女儿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如今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没用。
虽然这些钱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甚至赶不上随便一单的盈利。但对于一个初入社会的高中生来说,何尝不算一笔巨款。
程砚晞没有接,而是把银行卡塞回她手里,慢悠悠丢下一句:“收好了,我还没穷到破产的地步。”
他并没有真正要程晚宁赔偿的意思,也不稀罕让小女孩独自去打苦工。他的最终目标,只有程家继承人的名额。
只要能得到家里半辈子积累的财富,这些小钱都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他还不至于沦落到追着表妹要25万美元的地步。
听完他的答复,程晚宁有些失望地收回卡。
本以为可以借这次机会让程砚晞搬出去,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对了表哥,有一件事。”她昂起脸,将老师的话转述给他:“下周四到周六,学校组织了夏令营活动,我那三天就不回家了。”
“去哪儿?”
“马来西亚。”
这豆芽平时在家闹腾得很,出去逛逛也是好事。
可不知为何,听到她远行的消息,程砚晞的心却莫名悬了起来——
在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深层网域,关于程晚宁的通缉令热度居高不下,天价悬赏金令无数雇佣兵蠢蠢欲动。
他曾联络黑客窃取发布者的信息,却被拦于密不透风的防火墙外,只能查到粗略的实时ip。
程砚晞压下繁琐的思绪,破天荒地冒出一句关心:“出门前记得把早餐吃了,面包放在冰箱,别忘了用微波炉加热。”
程晚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回应。
趁女孩用餐的功夫,程砚晞从书房里取出某样物品,默不作声地上了三楼卧室。
旅行用的背包被她提前拾了出来,拉链大敞着放在课桌上。
他撑开夹层,将一枚小型定位器压在了不起眼的餐巾纸下。
曼谷国际学校的夏令营活动于七月初展开,在此之前,学生有一周的时间决定是否参加。
程晚宁身边的朋友都报名了活动,她毫不犹豫地在方框内画了个勾,并附上自己的姓名电话。
除了经典的研学旅行,这次夏令营还开创了一种新的活动方式:在第二站的京那巴鲁山中,全体学生会被分为两两一组,共同进行野外小组任务。
鉴于每个人都想和关系好的朋友一组,分组由策划活动的年级组决定。在名单下来之前,所有人都忐忑不安地期待着自己的队友——
“你确定这个名单没有搞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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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本那坐落于马来西亚沙巴州的一个沿海小镇,以丰富多样的景点和美丽的海岛着称。其中珍珠岛为敦沙卡兰海洋公园群岛的第二大岛屿,也是夏令营的第一站。
低纬的烈日下,咸湿海风扑面而来。程晚宁欣赏着遍布海域的珊瑚礁,忽然明白了学校为什么会把夏令营地点定在这里。
仙本那几乎涵盖了旅行的所有景点:海岛、山脉、动物园、植物园、水上乐园……这些人们普遍爱去的地方,全部聚集在这个不足十四公顷的东海岸,堪称旅行者的天堂。
只可惜,程晚宁一向对自然景观没什么兴趣。唯一能留住她步伐的,恐怕只有路边商贩的奶茶和冰淇凌。
“来一杯冰冻柠檬茶,加个奶油香草冰淇淋,海盐巧克力味也来一份。”
营业口的柜台较高,她双手扒着台子,只盈盈露出一张小脸。
待新鲜的冰柠茶出炉,她马尾一甩,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正低头往前,胳膊忽然被人拽住,连带整个人往右侧一拉。
“你看着点路呀,要撞柱子上了!”
耳边传来一道不省心的嗓音,程晚宁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比她都粗的电线杆,差点就要撞上。
“唔,谢谢。”程晚宁揉了揉眼,从虚幻的网络中脱离出来。
菲雅松开手,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苏莎说得没错,在东南亚旅游确实要注意点。虽然马来西亚相对安全,但很多诈骗集团和拐卖犯就是利用旅游业优势,把外来的游客骗到异国,尤其是那些犯罪分子。”
一股暖流涌过心田,程晚宁为终于有人在乎自己而感动。可转瞬间,短暂的温存却被一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扑灭。
她之所以能和菲雅做朋友,是因为对方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家庭背景。倘若真的坦诚相待,又有几个普通人能接受得了?
如果被菲雅知道隐瞒的真相,她还会义无反顾地留在自己身边吗?
强烈的求知欲得不到解答,悄无声息地渗进皮肤内里,在积攒下慢慢发酵。
程晚宁迫切地想要知晓答案,趁机抛砖引玉:“你怎么评价那些人?”请记住网址不迷路woo 19.c om
她不想对最好的朋友有所欺瞒,更何况是家庭这么重要的事。可她又害怕表述太过直白,引起对方的反感。
谁知,菲雅毫不犹豫地直言:“罪犯最恶心了!”
她说得无比直白,漆黑的瞳仁蕴藏着世界最浓烈的仇恨与敌视,其中裹挟的轻蔑将人刺痛。
程晚宁身体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她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明明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真正听到答案时,却还是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谴责就溃不成军。
对于这个问题,程晚宁考虑了很多,包括接下来如何询问。她甚至觉得,只要朋友不讨厌自己,一切就足够了。
可事实上,菲雅连听到这个词语都觉得恶心。
她光明磊落的荣耀,宣布了她南柯一梦的覆灭。
“我一直认为,靠黑钱起家的人根本没多大能耐。例如泰国赌场和大麻合法化,本质上就是个错误决定,这些东西就是彻头彻尾的祸害,它永远上不了台面,靠他们挣钱的人更恶心!”
程晚宁立在电线杆前,听着接连不断的斥责落入耳畔,大脑混混沌沌,丢失了原先准备好的词藻。
在发现自己的身世之前,她也曾抱有跟菲雅类似的想法。可突如其来的真相击碎了她对世界观的美好滤镜,信仰崩塌,底线崩坏。她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世界的底色就是一片黑暗。
换句话说,家庭赋予她的身份,让她天生就失去了站在正义面的资格。
她渴望被阳光沐浴,可罪人只属于夜晚。
为了不让朋友讨厌自己,程晚宁犹豫着措辞:“嗯……如果有些他们看起来比较光鲜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残暴和邋遢……”
话还未完,菲雅就严词厉色地打断:“罪犯还分三六九等吗?无论混得好混得差,本质上都是狼鼠一窝!表面上再光鲜也是人渣,一群下水道的蛆虫也配被人正眼相看吗?”
她说得愤恨,而程晚宁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千言万语止于喉咙。
在中,菲雅是个很受欢迎的女生。她的情商很高,大部分时间语气随和,不会刻意与人发生矛盾,也很少在朋友面前说脏话。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好友面前放这么狠的话,不在意对方的身份,不在意对方的想法,把心里话同宣泄一般尽数道出。
毫无疑问,菲雅是正直的。
在这个话题里,她比大多数同龄人更直率、更大胆。
而她控诉的每一句痛骂,都不偏不倚砸在了程晚宁心上,让她本就锈迹斑斑的心脏更加卑劣不堪。
似乎是说累了,菲雅终于停下来,回到最初的话题:“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此时此刻,对上她坦荡的眼神,程晚宁竟一个字音也发不出。语言藏匿于骨血,躲闪声腔的捕获。
半晌,她极力扯出一个随和的笑,让自己的神态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没什么,我也觉得那种人挺可恶的……”
当难熬到极致时,人们会用一些无意义或反向的话语掩盖他们的真实感情。
真是太蠢了。
居然愚笨到想通过坦白的方式,让身边的人不那么厌恶自己。
62.海边之夜
从洛高宜野生动物园出来后,程晚宁就没再见过那两个跟踪犯的身影。
从小练就的敏锐观察力,让她坚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而他们之所以不再出现,大概率是察觉到了目标人的警惕,所以选择暂时避避风头。
如果她的怀疑没错,那跟踪犯八成是个经验丰富的人。他们懂得变通,尽量避免暴露在目标人视野,以减少对方的警惕。
他们不出现,程晚宁就没办法做出下一步行动,也无法提供证据请求警方保护。
虽然早就习惯了被各种人盯上的日子,但接二连三的独自面对,还是令她有些筋疲力尽。
从动物园大门离开,全班坐上驶往下一站的大巴车,经过半小时的车程抵达水上清真寺。
水上清真寺是现代伊斯兰教建筑,坐落于亚庇市东北角的里卡士湾的人工湖上。它的周围环绕着一片大型人工水池,使外观呈现出悬浮在水上的神奇观感。
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参观者必须换上专门的服装。女生不能露出除脸以外的身体部位,类似沙特常见的阿拉伯人穿搭。
程晚宁戴上工作人员准备的深蓝色头巾,不知是衣服太大还是个子太小,直接被她穿成了斗篷的效果,长袍更是直直拖在了地上,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无奈之下,位于身体两侧的双手拎起长袍,像公主提裙摆一样慢悠悠地向前。
这种走法十分优雅,可实在太累,几乎夺去了她欣赏景色的所有闲心。
程晚宁本身对文化不感兴趣,所以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聊天上,同时不忘整理自己宽大的长袍。
看着她努力不让头巾遮挡视线的样子,菲雅忍不住评价:“这身衣服太大了,工作人员应该给你小码的。”
程晚宁把头巾撩起,踢了踢腿上的长袍:“没关系,反正出去就换掉了。”
“不过你这一身还蛮可爱的,你穿什么都很适合。”
程晚宁刚想接话,就见一个女生把菲雅拉走,似乎是她的朋友。两人聊着她听不懂的话题,嬉笑声渐行渐远。
程晚宁拢了拢长袍,听着不感兴趣的解说,左顾右盼寻找玛纳的身影。
玛纳走在队伍的另一端,同样有络绎不绝的人潮围着她,向转校生打听家乡的趣闻。
相比之下,程晚宁身边格外冷清。
无论是菲雅,还是玛纳,都不可能只是她一个人的朋友。
程晚宁转瞬联想到上午的对话,如果她们知道有人骗了自己,大概会毫不留情地与她划清界限。
程晚宁知道不该欺骗信任的挚友,可她又实在胆怯,不敢拿自己做赌注,赌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份量。
她和菲雅约好了要一起上大学,憧憬未来的生活。如果现在摊牌,只会让这一切理想变成泡影烟消云散。
信仰与梦是上等的麻醉,让人不知不觉间忘记自己的真实处境。
她能瞒别人一辈子吗?
思绪游离至此,程晚宁忽然觉得,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能够永远呆在彼此身边,谎言和欺骗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象不到失去朋友的生活该有多么无趣,那些早已厌倦的光阴会循环往复。她将独自面对乌合之众的狂热憎恶,从此不会再遇见像彼此那样的人。
她不能失去她。
——无论用何种方法。
……
夏令营第一夜的住宿点安排在海边的度假村。民宿总共分为三层,男女生不同楼层。四人一个房间,类似宿舍的环境布置。
遗憾的是,程晚宁没能和菲雅分到一起,好在同房间的还有转学生玛纳,算是她在班级中相对熟悉的朋友。
玛纳抱着枕头趴在床头,本想睡个安稳觉,但隔壁聒噪的嗓门又让她忍不住抱怨:“隔壁房在干什么?好吵啊!”
程晚宁问:“要去说一声吗?”
“算了,她们估计过会就消停了,直接说会显得我很没礼貌。”玛纳叹了口气,把头埋进塌软的枕头里。
“我一直都没有素质啊。”她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玛纳不语,只是捂着枕头笑了几声。
起初,她认为程晚宁是个温柔听话的女孩,毕竟光听名字就能感觉到文静。可实则不然,对方总是冒出一些与外表截然相反的词语,让人难以置信是她能说出口的。
这个年龄段的少男少女最怕不合群,或许程晚宁是个另类,但玛纳一定是个正常人。她知道这样做容易引起矛盾,便耐着性子劝自己稍安勿躁。
喧闹声一直持续到半夜,直至十二点仍不停歇。
那聒噪的笑声令人心烦,程晚宁从床上翻身坐起,穿着白天的裙子下了楼,在电梯中碰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苏莎规定十一点以后不能外出,所以现在还一门心思往外跑的,无疑是班里最不安分的那群学生。
朱赫泫是从三楼男寝下来的,电梯门敞开时,他正靠在边上玩手机,快速移动的手指像是在打字。
看见程晚宁,他手中的动作一顿,主动开启了话题:“你怎么下来了?”
“隔壁房太吵了,下来转转。”她边说边走进电梯,一楼的按钮已经亮起。
朱赫泫循循善诱地引导她:“你不问问我吗?”
“我不关心你。”
显然,她今晚的心情不怎么样。
朱赫泫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生气,反而伸出手,落落大方地邀请:“既然都下来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程晚宁丝毫不给面子:“不去,好累。”
朱赫泫倒也不急,耐着性子诱导:“你确定吗?菲雅让我带你过去。”
她狐疑地反问:“那她怎么不自己喊我?”
“因为她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凤眼微眯,一双眸里酝酿的不知是毒药还是诡计。
63.崇拜
马来西亚之旅的第二夜傍晚,参观完仙本那的海滨小镇,程晚宁跟随班级抵达沙巴州的北部边陲。
京那巴鲁山,又称“神山”,被誉为东南亚第一高峰,坐落于沙巴州最着名的国家公园,同时也是学校夏令营的最后一站景点。
这一站是整趟旅行的重头戏,占了今明两天时间。第一天全班会在山脚附近的旅社停驻,短暂休息一夜后,就是众人期待的集体活动。
听班主任透露,活动大概是去山上寻找什么东西,每个小组之间以加分制的方式比拼,最终得分最少的一组要在全班面前唱歌,也就是宣传册上的“惩罚”。
明天是众人最期待的一天,却是程晚宁最不想面对的一天。
找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长处,偏偏队友还是个烦人的家伙。她实在想象不到,索布有朝一日会和自己互相配合的画面。光是听完规则,就觉得输了大半。
时间临近夜晚,一行人从大巴车上下来,踏入京那巴鲁山的山脚一带。
远离城市喧嚣的角落,月色悬于山野。夏夜的萤火虫点亮沿途的光,让游客即使不用照明工具,也能轻易辨别出前方的路。
苏莎带领班级来到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四周被丛林环绕,南侧分布着溪流,时不时有鲤鱼跃过。
热带雨林气候覆满这座城市,地表到了夜晚也不曾降温。每一寸土地都燃着不卑不亢的韧劲,伴随嘹亮的蝉鸣撕扯耳膜。
几位领队人把空地布置成露营集中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生鱼和烧烤,用木柴给大家做了个简单的生火示范。
他们是提前练习过的,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用最少量的木柴助燃最旺的火势。
示范完生火过程,苏莎在火堆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烤架,并教导每个小组自己动手尝试,实践结果会算在小组得分里。
打火机是现成的,但助燃物需要学生自己寻找。山脚散落的树枝和木屑随处可见,程晚宁懒得走远,顺手在边上捡了几根树枝充当柴火。
野外生火虽然是在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但对于某些人来说,着实不太友好——
“你行不行啊?”
程晚宁坐在空旷的草坪上,两手托着腮帮,目光鄙夷地打量着正在费力生火的队友。
按照组内商量好的,她负责捡木柴,索布负责搭建和生火。理论上规划得十分有序,现实却很残酷。
索布不停摆弄着树枝的方向,抬手擦拭额角渗出的汗,口中抱怨不停:“你从哪捡的极品树枝,火一碰就灭!”
这些材料是程晚宁就近捡的,哪里方便去哪里,但她当然不会直说:“别甩锅了,就是你能力不行。你看玛纳用火柴和酒精都能生火,亏你还拿了个打火机,烧都烧不起来。”
她扫了眼隔壁进度,催得更紧:“都二十分钟了,你到底行不行啊?别的小组都完成了,难道你指望我们找东西比别人厉害吗?”
程晚宁口头宣泄着情绪,本人却悠哉地坐在一截横倒的粗壮树干上,右腿高高翘在左腿上,手里还拿着宣传册扇风。
怕弄脏裤子,她甚至在身下垫了张白纸,一副隔岸观火的悠闲劲儿。
索布瞟了她一眼,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倒是来帮忙啊,坐在那儿跟个大爷似的!”
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养家庭让他没多少野外实践能力。指望索布的最终结果,就是和他一起沦为倒数,然后站在台上表演歌喉。
程晚宁深知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蠢货身上,于是跳下树干,装模作样地把他推到一边:“起开,让我来。”
索布以为她要来真的,自觉往旁边一站,满脸狐疑地盯着她,又暗自佩服她深藏不露的动手能力。
直至上一秒还完整的树枝断在了这位大小姐手里,他才从梦境中幡然醒悟——
“这什么破树枝?一碰就断!”她烦躁地把断枝扔到一边,叫嚷着与索布无异的话术,全然忘了这是自己找来的材料。
他瞥了眼地上零零散散的树枝和还未拿起的打火机,奚落道:“这就是你的本事吗?确实比我强点。”
眼看周围的完成度越来越高,两人却都拿这堆木柴没辙,还互相不服输地嘲讽着。路过的玛纳实在看不下去,主动蹲下身帮他们摆放木柴。
她先是在火堆周围放了一圈石头,作为防止火势蔓延的阻燃圈,接着在助燃物的中间固定一根木柴当作中心杆,其他小树枝靠在杆上形成锥形。
打火机点燃后,玛纳用小刀削了一些木屑,放在火种上助燃,并在燃烧的过程中不断添加干燥的树枝,保持火势进行。
就这样,一堆零散的木柴在一对灵活的双手下成功燃起了火。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却把每一步都完成得井然有序。
玛纳挑选了一些干燥的树枝留在原地,叮嘱:“好啦,剩下的烧烤交给你们。记得定时往火堆里添加木柴,不然它可能会熄灭。”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这一点在实践效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样是观看了一遍示范,她能比别人更快地吸收并复制。
程晚宁感激地询问:“谢谢,你要留下来一起吃点烤肉吗?”
玛纳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打趣道:“说是邀请我吃烧烤,其实是因为你们不会烤吧。”
这分组也是够奇葩的,把两个实践能力为零的富家子女放在一起,还让他们跟别的小组比拼动手能力,那场景要多灾难有多灾难。
玛纳莞尔一笑:“没关系,我帮你们把生肉一起烤了,反正菲雅那边也是我帮忙弄的。”
提到这儿,程晚宁莫名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她也不会烤。”
64.失踪
阳光穿透淡薄的云层,照耀在苍翠的山野。凝滞的热浪组成沸腾而和煦的温度,在白昼的虚影里肆意蔓延。
从旅社抵达京那巴鲁山的山脚,苏莎向班级介绍了今天的活动规则:两人一组,去山上的各个角落寻找旗子,每收集一个加十五分。每个旗子下会压着一张白纸,解开上面的谜题额外加十五分。自由活动时间共计两个半小时,最终结果以小组分数高低排序。
考虑到大家的安全,旗子不会放在太危险的地方,只需要在铺有小路的平缓山地寻找。并且每个人都要保持手机开机,在班级群共享实时位置,防止出现迷路的情况。
出发前,苏莎强调了几遍关于安全的问题,让大家一定要远离山上的陡峭区域。但心急的学生根本听不进这么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答应着,巴不得这场说教快点结束。
定下集合时间和地点,得到许可的众人立刻往山上赶去。从一个上山口出发,前往不同的方向。
程晚宁被迫和索布同行,在一肚子怨气下沿着山间小径散步。
随着每组路程的变化,同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周围空无一人,她才缓缓开口:“你找到了吗?”
“哪有这么快,我们才刚出发。”索布斟酌了一下策略,与她商量:“待会你去找旗子,我来解谜。”
“可我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程晚宁的视力很差,从小便是如此,方圆五米外的人脸都堪比打上了马赛克。
索布忍耐着退让:“那你去解题,我来找东西。”
天真又欠揍的嗓音再度响起:“我不会解。”
他体内的无名火逐渐沸腾,忍不住从言语中发泄出来:“你到底有什么用?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跟你组队真是太绝望了!”
程晚宁没理会他的抱怨,抬手指了指斜前方石头边的旗子:“那个蓝蓝的是什么?”
“哦,是旗子。”
空气静默两秒,索布上前拔掉旗子,连同压在根部的白纸一起带回。
程晚宁心血来潮地瞥了一眼,发现谜题竟然是函数图像。
她顿时明白了学校策划这场活动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他们在旅行路上也不忘学习,时时刻刻保持大脑运转。
参加个夏令营都不得放松,程晚宁烦躁地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什么解谜,不就是想让我们做数学题吗?”
活动规则表面上是找东西,实际上做题的分占了一半。光找到旗子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别人解题来的多。
说白了,这项活动就是为学习好的人设计的。而那些成绩差的学生,想破头都拿不到分。
不过这也跟分组有关,像菲雅碰巧和玛纳分到一组,根本不需要担心解不出题。
程晚宁打开搜题软件,意料之内地没有查到答案。
为了防止学生作弊,所有题目都是经过年级组筛选的。大部分为原创题目,让搜题的人无从下手。
她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队友身上,奈何一回过头,队友迷茫的眼神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数学题,你会吗?”
“我不会。”
从昨晚的实践得分开始,他们就是最后一名。按照今天的进度,他们不出意外会拿下反向第一。
“你想去台上唱歌吗?”
“不想,我最讨厌唱歌了。”
平静的声音陷入转折,程晚宁猛然加大音量:“不想你就快点解题啊!难道你指望我们找到比别人多一倍的旗子吗?”
索布浏览了一遍形状诡异的函数图像,此生不愿再看第二眼:“可我根本看不懂它在说什么,一点思路都没有……”
在成绩方面,他们算是班级垫底的存在。而且差得均衡,没有偏科的烦恼。
两个连课本定义都没翻过的人面面相觑,最终达成共识般地放下白纸,继续向前探索。
苏莎说山上至少放了120个旗子,平均下来,每组应该能找到六七个。可直到半小时后,他们才历尽千辛万苦找到第二个旗子。
这次是地理题,依旧是看不懂的文科描述,索布把费脑子的脏活丢给了队友:“这回是我找到的,该你解题了。”
程晚宁默念了一遍题目,问:“经纬度后面的e和n是什么?”
“e代表东,n代表北。”
程晚宁对照纸上的地图比划着,表情有些天然呆:“上北下南……俄罗斯在北极洲吗?”
索布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北极个头,在你家。”
“骂我干什么?我记得俄罗斯在世界地图最上面啊,难道不属于北极洲吗?”她不服地反驳,又急于掩饰自己的知识盲区,“我就是不会才问你啊,那你说俄罗斯在哪?”
“它在不在北极我不知道,但世界上一定没有‘北极洲’这个地方。”
程晚宁又换了一个更加离谱的答案:“那北美洲?”
65.命运的赌徒
程晚宁醒来时,正处于一个阴冷潮湿的仓库。
四周漆黑一片,是完全封闭的空间。由于光线过暗,她甚至分辨不出仓库的大小和门的位置,只知道自己的背正抵着一面墙,而她靠在墙边昏睡了几小时。
昏迷前的一小段记忆插叙般涌入脑海,她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这里早已不是夏令营的京那巴鲁山,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手脚没有被束缚。大概是绑匪认为她没有反抗能力,连麻绳都懒得捆。
“哟,醒了?”
耳边飘来戏谑的问候,在昏暗的密闭环境中显得尤为瘆人。
她尝试探索仓库的身形一震,条件反射地回望声音来源处。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还是根据声线认出了他的身份。
程晚宁诧异地惊呼:“你怎么也在这儿?”
“你猜我为什么在这儿。”索布冷笑一声,怨气满满地开口,“菲雅说你以前被绑架过几次,起初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的仇家真是遍布全球各地,和你组队都能跟着遭殃。”
参加个夏令营,被什么都不会的麻烦家伙拖后腿就算了,还被她连累到绑架。
索布不禁为自己的凄惨命运感到不公,长篇大论地诉说苦楚,仿佛是临死前的遗言:“你这回真是把我害惨了。那些绑匪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第一个下手的就是你。而我,只不过是跟你走在一块儿的无辜组员,就被一起绑了过来。”
“你的性格到底是有多烂啊,还是家里做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能招来这么多仇人……”
他胡乱埋怨着,没曾想却戳中了事实。
程晚宁本来还对无意连累别人抱有自责,被他这么一骂,那点愧疚心顿时荡然无存。
她破天荒地没与索布争辩,而是问起了昏迷前的情况:“我记得有人在山上蒙住了我的眼,然后在我的脖子后面注射了什么东西,接着我就意识不清了。”
“还不是因为你说自己搜到了题目,我才停在原地等你抄完,结果转头你就被别人撂倒了。”
作为见证全过程的目击人,索布满脸哀怨地复盘着当时的情景:“就在你对着白纸抄答案的时候,一个脸上有疤的光头突然出现在你后面,肱二头肌大得能一拳抡死人。他还有个戴墨镜的同伙,拿枪明晃晃地指着我,我也不敢呼救,接着你下一个被弄晕了,醒来就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他们说的语言我听不懂,但听口音,有点像缅甸语。”
也就是说,他们此时的坐标大概率位于缅甸的某处园区。
缅甸,东南亚最混乱的国家,脱离法律的肮脏地带。堪称犯人们的鼠窝,孕育无数罪恶的温床。
但此时此刻,比起无用的恐惧,程晚宁更觉得懊悔。
一个光头,一个戴墨镜的同伙,跟她第一天在仙本那发现的跟踪者特征完全吻合。
她当时明明已经预测到了对方的行动,却因为没有证据无法报警求助。加上后来两人没再出现过,她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才在游玩时放松了警惕。
山上到处都是寻找旗子的同学,绑匪却能精准避开所有人,并把他们从山上带离,说明是提前了解过地形和夏令营路线的。
由于班级出发时搭乘火车,程晚宁没法把防身武器带进安检口。她枪械用得很精,可一旦离开武器,她就毫无自保能力,变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既然你以前有过几次被绑架的经历,还能安全脱险,说明你肯定有能力应对绑匪吧?”索布迫不得已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豆丁身上,“说说看,你以前是怎么获救的?”
“这个……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大部分时间是我爸妈雇人营救的。”
“那你爸妈赶到之前呢?你是怎么保证自己安全的?”他坚信程晚宁有独特的应对经验,不靠蛮力也能脱险。
程晚宁不疾不徐地回忆道:“有一次爸妈出差在外地,我被人绑架。绑匪带我从山坡绕路,被突发泥石流卷走了。”
“那你呢?”
“我没被卷走,偷偷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