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江浸月患有严重的碰触PTSD,因小时候被绑架的经历,他一碰到人就呼吸困难、浑身颤抖。 他总是疑神疑鬼,用厚刘海、大眼镜和口罩掩藏自己,一直是学校的边缘人,没人愿意跟他当朋友,同学都在背后议论他神..
开始阅读
文案:
江浸月患有严重的碰触ptsd,因小时候被绑架的经历,他一碰到人就呼吸困难、浑身颤抖。
他总是疑神疑鬼,用厚刘海、大眼镜和口罩掩藏自己,一直是学校的边缘人,没人愿意跟他当朋友,同学都在背后议论他神经病。
江浸月以为他的人生将如此荒废,却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他的后背莫名泛痒,去了很多家医院都查不到原因。
再是校园知名男神陆清眠搬到了他家楼上。
他意外撞破大家口中温柔谦逊的校园男神抽烟、打架,满身戾气。
直到一日深夜,他坐在窗边思考人生,却听楼上一声巨响,陆清眠从高空坠落,冰冷的眼眸和坐在窗边的江浸月对上……
第1章 又失败了
2013年,h市的7月末并不炎热,平均温度20°,不需要开空调,开着窗就会有习习凉风吹拂进来。
今天是江浸月搬进莱茵小区的第三天,也是他第三次大清早就站在了小区外热闹的包子铺门前排队。
这家包子铺人气火爆,远远排在队伍末尾的江浸月闻着喷香的味道,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
莱茵小区临近大学城,此时正值暑假,学校都没开学,附近会早起来买包子的都是上班族和大爷大妈们,眼看着队伍越来越长,上班族们有些着急,最前面的人一走立刻跟着往前挤,一个挤一个,挨着的距离就越来越近。
江浸月低着头,抬手压了压帽檐,眼镜框卡在耳朵和帽檐中间,有些疼,脸上戴着的口罩也让他觉得闷,可他此时顾不上这些,他正盯着前后不断被挤压的空间,心跳越来越混乱,压着帽檐的指尖轻微打颤。
越来越近了。
江浸月努力平稳呼吸,他心里早就预想了无数次随时会到来的碰撞,可能是后面人着急时挤上来撞到他的肩膀,或是前面人离开时转身碰到他的手臂。
只是小小的碰触而已,谁也不认识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人会注意到他,没人会把他当回事,生活里没那么多观众,碰一下又不会疼,江浸月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想着。
排在他前面的人在此时向前一步,江浸月立刻跟了上去,依旧保持着一段稳定的距离。
可是这回,他身后的人没有再保持好这段距离,急吼吼地靠了过来,轻轻撞到了江浸月的后背。
“啊,不好意思,低头看手机了。”身后人立刻道歉。
江浸月手指紧紧扣着帽檐,喉咙在瞬间缩紧,所有空气都被排除在外,呼吸在此时变得格外艰难。
他的身体像被突然冰冻住,又瞬间解冻,肩膀从僵硬到剧烈地颤抖。
江浸月张嘴,他想说没关系,可喉间却发出一声难听的抽气声。
站在他身后的人奇怪地往前凑了凑,“喂?你没事吧?”
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似乎吹过了江浸月的耳际,他再也忍受不了,猛地横跨一步离开队伍,快步窜入了一旁的小巷子,只隐约听到身后那人似乎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是很莫名其妙。
江浸月背靠墙壁,用力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虽已是夏天,但h市的早晨还带着些微凉气,凉气顺入喉咙,减轻了喉咙窒息的紧缩感。
江浸月闭了闭眼睛,镜片上迷蒙起一片雾气。
玛丽苏,变身! 第2节
剩下的素包子直到放凉了也没有被吃掉。
江浸月将出租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放在了窗边,趴在窗沿上看着天空发呆。
这间出租屋在12楼,因临近大学城,租金不低。
江浸月的家境并不富裕,只是普通家庭,父母一辈子都在远离h市将近一千公里的泽县,开了一家小超市,也会在门口卖一些烤肠之类的小吃,收入并不高。
因江浸月的特殊性,他没办法住学校的宿舍,甚至没办法坐人群密集的火车,连来h市都是花了将近一千块包车过来的。
这次来h市上大学,是江浸月第一次离开泽县,他的母亲王小丫是想来送他的,可小超市事事都需要王小丫打理,若是送他来h市,必定要关店几天,几天的收入对他们家来说非常重要,损失不起。
至于江浸月的父亲江望丰,从来什么都不管。
这间出租屋是王小丫费尽心思托人打听到的,背着江望丰偷偷租下来,甚至早早就将想在店里帮忙的江浸月赶了过来。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12楼的风有些大,将两旁淡蓝色的朴素窗帘吹起,也吹乱了江浸月过长的碎发。
挡着眼睛的头发被吹起,露出江浸月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可江浸月本人从来是厌恶自己长相的,他下意识将头发往下压了压,想起12楼的窗外根本没人会看他,才放下手。
亮黄色的手机正“叮叮”声不断,h大的新生q-q群十分热闹。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个h市大学生兼职群的邀请链接,因聊天的人太多,很快被刷了上去。
江浸月往上翻聊天记录,点进邀请链接加进了兼职群。
兼职群有大几百人,不同于新生群的热闹,里面没有人闲聊,只有一条条兼职信息。
江浸月一条条往上翻,群主这时发了一条新消息:
代办健康证,200块/人,不需要等也不需要去医院,新加群的学弟学妹们不考虑一下吗?去kfc、麦当劳兼职都需要健康证的呦~
江浸月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脑海里浮现母亲王小丫不到40岁就已经格外沧桑的脸庞。
小学六年级前,江浸月一直是一个让人十分省心的孩子,饭量小、什么都不要,能自己做到的事情从不需要妈妈帮忙,王小丫只需要一点点钱就能养活他,可小学六年级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些年,江浸月一直在逃避,此时不过稍触回忆,身体立刻开始颤抖,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眼前阵阵发黑。
他抓紧手机,靠在窗沿,咬牙硬撑。
他的感官在此时像是失效了,明明他身处只有他一人的出租屋,却感觉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大笑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地板被什么尖锐物品刮过的声音。
耳边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身体传来阵阵剧痛。
“怎么搞的?买家要的是女孩,怎么绑了个带把的?”
“这小娘娘腔白白净净这么漂亮,谁能想到是个男孩!”
“抓都抓了,想办法卖了吧。”
“怎么卖啊?抓他的时候搞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到处都在查我们!”
手机自江浸月苍白的指尖掉落在地,他紧紧捂住耳朵,声若蚊蝇:“假的,是假的,已经过去了……”
明明他捂住了耳朵,可那些对话声依旧清晰地响在耳边。
那些他一直刻意回避的记忆,从来没有被遗忘,一直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江浸月从椅子上倒下,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双眸空洞地看着前方。
玛丽苏,变身! 第3节
陆清眠在这时突然伸手,指尖勾住挂在江浸月一边耳朵上的口罩扯下,总是淡漠的黑眸里罕见的翻搅起了其他的情绪,像是惊艳又像是赞叹,“我似乎认得你。”
江浸月一连后退好几步,陆清眠取走口罩时指尖碰到了他的脸颊,陌生的触感让他寒毛直竖。
眼镜、口罩、过长的头发都是他的盔甲,缺少任何一样都让他浑身难受,他低头,紧盯陆清眠踩在地板上的双脚,有种领地正在被野兽侵占的无力感。
惊慌、害怕、无力,越堆越高的情绪让江浸月眼前发黑,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大笑声。
“离他远点,他是精神病,谁不小心碰他一下他就会发疯,大喊大叫,老吓人了。”
“不仅是大喊大叫,我上次故意推了他一下想看看反应,谁知道他直接躺在地上不停拍打自己的头……”
“原来是精神病啊,怪不得天天戴口罩,是怕别人看到他的脸吓死吗?”
“我见过他的脸,跟女的似的,娘死了!”
“你才知道他是娘娘腔吗?听说啊,他小时候因为娘炮,被当成女孩绑架过,哈哈哈……”
江浸月眼前开始发黑,他努力瞪大眼睛看向陆清眠,企图分清现实和幻象。
情绪控制下,他抑制不住地往最坏的结果想,如果陆清眠将他长翅膀的事情说出去,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他长了翅膀……
他会被当成怪物。
江浸月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恍惚中,他又看到了那几个男人,他们正拿着钢针向他走来。
“不要……”
江浸月紧绷的神经驱使他发疯似的转身拿起扔在门旁钥匙柜上的水果刀,双手紧紧握着刀柄面向陆清眠。
“不许说出去,不许把我长翅膀的事情说出去!”江浸月抖着声音威胁。
陆清眠垂眸,看着江浸月手中颤抖的刀刃,并不害怕。
他再次靠近,伸手想夺走水果刀。
江浸月已退无可退,陆清眠伸过来的手在他眼中扭曲成了锋利的钢针。
那些钢针会扎进他的指尖、他的四肢、他的脚底,会在他的皮肤下不断戳刺……
“不许靠近我!”江浸月大叫,双手下意识挥舞,一道细微声响,鲜血顺着陆清眠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
“咣当。”江浸月手中的水果刀掉在地上。
眼前的幻象消失,耳边的大笑也消失了。
出租屋里十分安静,陆清眠身后大开的窗户不断涌入夜风,江浸月从头冷到了脚。
一直被陆清眠捏在手中的羽毛飘落在地,沾染上了鲜血变得不再洁白。
陆清眠微抬手臂,瞥了眼伤口,浅浅一道划痕而已,江浸月却好像要吓死了。
“冷静了吗?”陆清眠道。
江浸月头发凌乱地挡着脸,厚重的镜框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镜片上已经起了雾。
陆清眠低头,靠近江浸月,鼻间又闻到了那股带着中药味的薄荷气息。
“你在怕我。”陆清眠说的不是疑问句。
玛丽苏,变身! 第4节
明知道陆清眠其实看不到他,可江浸月还是吓了一跳。
他握住门把手,只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小声询问:“有事吗?”
陆清眠低头,看到江浸月藏在凌乱碎发下的眼睛,清透乌黑满是小心翼翼。
“你还好吗?我来看看你。”
江浸月清透的眼眸扁了扁,里面是藏不住的愧疚,“对不起……”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了,陆清眠不得不低头靠近门缝,他一靠近,江浸月就往后退了退,退得太快了,门“啪”一声关上了。
陆清眠:“……”
好在江浸月很快又打开了门,仍旧是一条细细的门缝,半点没有让陆清眠进门的意思。
陆清眠穿着短袖,一侧手臂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早就止血了,如今变成横亘在皮肤上的一道红痕,看着有点吓人。
江浸月垂眸,一眼就看到了那道伤口。
“我可以进去吗?”陆清眠问。
门后的江浸月沉默片刻,将门缝开得更大了点,陆清眠终于能走了进去。
门再次关上,这回陆清眠站在了门内,而江浸月早就远远地退到了最里面,几乎是贴在墙边看过来。
陆清眠看清江浸月身上的穿着,不动声色的转身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江浸月这才注意到陆清眠拎着几个餐盒。
陆清眠打开餐盒,霎时饭香味弥漫,江浸月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江浸月窘迫地捂住肚子,害怕被陆清眠听到。
陆清眠不说话,只是掰开筷子递向江浸月,江浸月没接,眼睛却下意识看向餐盒,里面装着金黄油亮的蛋炒饭,旁边还摆着一盒炖得软烂脱骨的鸡翅。
江浸月的视线一落到饭菜上就再也收不回来,直到陆清眠将袋子里的最后一个餐盒拿出来,又往前推了推,他才羞窘地回过神。
陆清眠又打开新的餐盒,里面是一盒同样的蛋炒饭,他买了两份。
他将筷子也摆在一旁,“我给你买了饭,要一起吃吗?”
江浸月微怔:“我吗?”
陆清眠不置可否。
江浸月很局促,人和人的相处对他来说是最困难的事情。
他猜测着价格,翻出两张十块钱放到桌子上,这才将椅子搬到距离陆清眠最远的地方,只将口罩拉到嘴巴下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蛋炒饭松软咸香,江浸月实在太饿了,吃起来就忘了陆清眠,连陆清眠什么时候放下筷子都不知道。
陆清眠撑着下颌,漆黑的眼珠静静盯着江浸月看,视线在他身上缓慢扫过,最后落在江浸月身后洁白的羽翼上。
他将那盒鸡翅推到江浸月面前,“蛋炒饭八块,你给我二十块,剩下的鸡翅你都吃掉。”
江浸月筷子停下,抬眸飞快扫了眼陆清眠,到底抵不住鸡翅的诱惑,缓缓夹起一个。
他刚咬下一口,陆清眠突然笑了下:“鸡长着翅膀,你也长着翅膀,同类……可以吃同类吗?”
玛丽苏,变身! 第5节
高中时的江浸月已经认命,他戴上厚厚的盔甲,将自己藏进壳里,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忽略他、看不见他,他不想再因为一些普通的肢体接触发疯发狂、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想再给王小丫惹麻烦,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来学校站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地道歉。
在学校里,他永远缩在角落,如非必要,课间绝对不会出去,也早就跟学校申请了不参与课间操。
可凡事总有意外。
高二那年刚开学,陆清眠转学过来,在小小的泽县二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到下课,无数同学挤在走廊里结伴去围观陆清眠。
江浸月和陆清眠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拥挤的走廊。
彼时,他拿着被班委遗漏的作业本,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的碰撞,一点点靠近教师办公室。
陆清眠就是这时从他们班级出来,他一出来,走廊更显拥挤,同学们疯狂往前凑,江浸月再小心,还是被人撞到了。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可碰撞接二连三,可怕的幻象最终取代了他眼前的现实。
等他冷静下来时,他周围已经没有拥挤的同学了。
他躺在地上,身上沾满灰尘,作业本扔在一边,上面踩满脚印。
那些同学围着他站在一旁,一双双眼睛看着他,时不时交头接耳,目光里闪烁着怪异的光,嘴角轻撇的弧度无一不让江浸月心惊。
陆清眠在这时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向江浸月伸出手。
“同学,你没事吧?”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指甲整齐干净,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不像他,满身脏污,像个乞丐一样蜷缩在地上。
江浸月没有碰那只手,他爬起来飞快逃跑了。
逃跑的时候,他听到有同学在跟陆清眠说话,他抗拒听到那些声音,可那些对话却越加清晰地传入耳中。
“陆清眠,你别靠近他啊!他是学校里的精神病!他脑子有问题的!”
“你没看到他刚才发疯吗?别人不过不小心碰到他一下,他就倒在地上了。”
“他还一直抖,像得了癫痫!”
……
那本作业最终也没交上去,等他事后偷偷去找时,那本被踩满脚印的作业本已经不见了。
可能是被当成垃圾扔掉了,就像他已经没有未来的人生。
如今,江浸月看着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陆清眠,下意识地否认抗拒。
“我没有病!我不需要治病!”
在来h市时,王小丫曾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江浸月,千万不要说自己生病了,千万不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江浸月低头,看到了陆清眠搭在一旁的手。
那双手依旧修长好看,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江浸月从沙发上逃离,将自己缩在房间角落,他不看陆清眠,只盯着大门的位置。
“我没有生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清眠,你走吧,麻烦你离开我家。”
玛丽苏,变身! 第6节
一直低着头的江浸月突然转身,用尽全力跑开,却脚步踉跄的摔倒在地。
幻象里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江浸月害怕得捂住眼睛,浑身剧烈颤抖,牙关咬紧,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见此情景,上班族立刻后退几步,满脸惊吓,“这人怎么回事?犯病了?”
不仅是上班族,包子铺门前排着的长队立刻散开,所有人远远避开江浸月,却不离开,将江浸月围在中间,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不少人已经拿出了手机拍照、录像。
江浸月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
事发突然,一切变故不过三两分钟。
在嘈杂的人群后方,陆清眠站在那里,暗如深渊的眸子看着人群中失控的江浸月,双手紧紧握拳,他推开人群正要走过去,却看到了一个人影,蓦地停住了脚步。
包子铺大叔挤开人群跑了过来,扶起浑身无力的江浸月,带着他进入包子铺。
“不好意思啊,今天生意不做了,大家散了吧,这小孩是我家亲戚,给大家添麻烦了。”
包子铺的卷帘门被拉了下去,见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江浸月坐在包子铺后厨的椅子上,手里被包子铺大叔塞了一杯热水。
他的意识好久才恢复正常,幻象消失后,他自然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他在人群里发疯了,他惹麻烦了,他第无数次被当成了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