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抓着扯自己头发的手,望着暴怒的叶慎辉,她感到一种熟悉的恐惧,但在恐惧下,蛰伏一种隐秘而刺痛的兴奋之感。她欣赏着叶慎辉狰狞的脸孔,他的愤怒,他不能得逞的怨气,成为施加在肉体上一切痛苦的伤药。
明缇发抖却双眼晶亮的疯癫模样,令叶慎辉想起疗养院里关着的女人,一阵极致的反胃,他甩掉手中怨鬼一样缠扰自己的长发。
“给我跪到明天想清楚,钓不住姚兆霖,你们的太平日子到此结束。”
抽走她身上的外套,叶慎辉从里锁住了露台的玻璃门。他早就不再打她,还把她养得花一样,但花也要长刺,要一颗颗地拔,拔到柔顺为止。
目送叶慎辉离开,明缇跪姿改为跪坐,膝盖擦破厚厚的一层皮,裸露的血肉沾了被撞翻的花盆土。
她只是看了一眼,并不疼惜。
知道离不开露台,她缩到露台栏杆下放没空隙的地方避风,而一小时后,开始落雨。
完全露天的露台,除了几盆巨大叶片的绿植,只有一套桌椅。在彻底淋湿前,明缇钻入桌子下避雨,膝盖堆在胸前抱紧,避免雨水打湿伤口。
寒冷令血液流速变缓,四肢僵硬,脑袋也不清楚的时候,听到手机微弱在响。她望向玻璃门内,四五步的距离外,是刚才拉扯间她掉落的包,包口敞开,手机跌出半个,正亮着屏震动不停。
常用的聊天账号铃声她换过,此刻响的是刚注册的默认铃声,而那个账号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嘁……”
口中冒起寒气,明缇用脸颊贴紧膝盖,“真会挑时候……”
铃声在不久后自动停止,屏幕也跟着熄灭。疲惫感越来越深重,明缇紧靠着桌腿,昏沉的意识彻底消散。
……
再醒来时眼前一片蒙蒙亮,手指搭在额头的同时明缇侧头,房间窗帘后隐隐透过来光亮,还有点懵的状态,噌一下起身,脚迈下地刚踩住地毯,整个人直接软跪在床边,压倒膝盖上的伤口,疼得她窝倒在地上。
黄姨进来时发现地上蜷成一团的人,赶紧扶她起来。
“你干什么呀?”
明缇头痛如裂,正往身上套衣服:“上课啊……”
黄姨凉凉的手盖在她额头上,没错了还烧这呢。“烧糊涂了吧你,现在去什么学校啊。”平时也没见有多用功。
你想不想跟我做?
到了沉锡林家楼下,等电梯时,下行的电梯走出一个阿姨,四十来岁,简单发髻,裤腿笔挺,气度很是非凡。
“呦,今天怎么回这么早?”
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明缇直接上电梯,按了十一楼。
电梯缓慢关门的过程中,明缇咳嗽一声,听见那阿姨交代他,“回去先吃饭,早上北京送来的黄鱼我烧了一条。还有中午你让炖的汤,过半小时再喝……”
电梯关闭,明缇咳嗽第二声。
等沉锡林上来时,明缇在门口等他。
开门进家,他把伞放好,说,“先吃饭行吗?”
第二次来他家,布局没什么变动,阳台上依旧井井有条又杂七杂八地种着各种植物,被雨水洗得亮晶晶。明缇始终认为只有足够幸福的人才会养花,爱多到能拿出来浇灌。
不像她,养啥死啥。
瞎逛的功夫,沉锡林已经把饭菜上桌,见他拿了两个碗,明缇一点不客气地坐下指挥他:“我减肥,不要饭。”
她夹了一点鱼肉吃。
“咸吗?”
沉锡林是北京人,阿姨也都是从北京带过来的,一口京腔,菜色做得自然也是北方菜。
明缇没答他,又夹一筷子藕片,过了会才说,“我以前在北京待过。”
沉锡林嗯了声,依旧吃饭。
“刚才那是谁?”
“家里阿姨。”
明缇咬筷子回忆,“真的假的?好像老师。”她是有点刻板印象,但刚才那个女士实在不像做饭阿姨,更像坐办公室的。
“阿姨年轻时读口腔医学。”
“口腔学这么不景气?”
把藕片往她那边挪了挪,沉锡林没再说话。
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明缇放下筷子,她现在能不吃晚饭就不吃。但沉锡林又不减肥,吃饭慢条斯理就算了,还要添第二碗。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碗筷放进了洗碗机,他又要去洗澡。
“你有完没完?”
明缇坐在沙发上皱眉。
本来都没打算再找他,他自己送上门的,现在又开始耍花枪。
沉锡林在她面前放了一个汤碗,“等你喝完,我差不多就好了。”
打开盖子,雪梨清甜的味道扑人,明缇摆手让他赶紧。
可等雪梨汤吃完,她把碗都放进水池洗干净,又看掉两集蜡笔小新,沉锡林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你个大男人,洗澡比我都费劲,搞那么香做什么?”
到此一游
明缇盯着他,眼神闪动,“沉锡林,有人给你口过吗?”
“别——”
嗓子哑得没边,沉锡林浑身热血快速流窜,不得不大口喘气获取心脏急跳所需的氧气,“别那样……”
听他哀求似得喘气,明缇十分享受,不过他熬死也不肯松口的态度又让她不爽。
她又没病,跟她做爱,有那么不情愿吗。
不过最后还是停了手,真把他弄出毛病来也没意思,可又实在不甘心,明缇依旧按住他:“沉锡林,求求我。”
亢奋到眼皮发红,沉锡林看她的眼睛已经迷乱,“求你……”
“求什么,要说出来。”
安静几秒,沉锡林闭上眼,“求你,别玩了……让我射……”
学校里那个两耳不闻凡事,高高在上的沉锡林在哪里?明缇满意他的溃败,奖励式地用力撸了几下后彻底放手,由他射了个痛快。
外面夜色深重,屋内也没人开灯,空气有点荤腥,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明缇一直坐在他腿上,等他人逐渐平静清醒过来,伸手逗了逗他已经半软,垂在一边的小弟,换来他一记幽怨眼光。
“看什么看,不爽吗?”
明缇感冒没好,发完了疯感觉头昏脑胀。从他身上翻下来后一头倒在床上。
她躺下,沉锡林起身,先把自己收拾干净,裤子捡回来套上,他又抽了两张纸,去擦明缇摸过他的手。
“擦什么擦,你还怕我偷你精子啊?”
甩两下没甩开他,明缇干脆随他。
“也对,你不光长了个好脑子,还长了个好样子,精子拿去卖的话应该挺值钱。”
“切,脑子聪明卖精都比别人贵,怎么天底下什么便宜都给你占啊,讨人厌……”
她晕乎乎地躺在那,信口地瞎说八道。沉锡林把她手擦干净,甚至确认没有味道。明缇推他,说他有病啊,闻她干什么。
“沉锡林,为什么不跟我做?”
看着对面楼的灯光,明缇心里想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变态偷看他们,嘴上却说:“你难道怕尤凯?”
“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沉锡林不答反问。
“就想呗,想试试跟你这种人什么感觉。”
“所以不能答应你。”沉锡林坐回电脑椅上,“做爱,有爱才能做。”
“屁!”
明缇咳嗽起来,“性交,就是行为,想跟谁就跟谁做。”
沉锡林沉默下去,但还是保持看她的姿势,看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枕着乱纠纠的长头发,咳嗽一下,瘦瘦的肩膀就跟着耸动一下。
“纪明缇。”
“干嘛?”
乖
气温在持续下降,学校的老梧桐被夜雨打落了一地叶子,金黄淡绿,湿漉漉贴在地上,清洁阿姨正一点点扫干净。
午休时间,明缇坐在操场上看阿姨扫叶子。视线突然被挡住,她抬起眼,咬一口手里的苹果,“走开。”嚼了两下,“好好的日光浴你不晒,在这碍眼。”
“你也知道啊。”
尤凯校服都没穿,人看起来不太精神,“纪明缇,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弯腰,逼近看她的眼睛,“冷一下热一下,你钓没完了?”
明缇后撤。
说实话,要不是想用他气姚意,他这种一钓就上的,她才懒得动手。要钓,起码得沉锡林那种才有意思。
“怪我吗?你送晚了。而且,我也没让你回来。”
昨晚尤凯也算说到办到,不到十分钟,派了个人给她送伞,不过还是晚了,他那哥们满学校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沉锡林带走了。
早上她开手机,在数个未接,以及数十条未读里看到他半夜从三亚飞江阳的航班信息,明缇是愣神了几秒。
“算了。”
尤凯坐在她下面的台阶上,“钓就钓吧,拜托你有点道德,钓到底行吗?”
咀嚼的动作停下,明缇看尤凯背影,长腿搭过三个台阶,整个人颓颓的。
突然一阵没由来的害怕。
远处有人说话,越走越近才听出来是吵架,人停在梧桐树下,清扫阿姨已经走了,女生踩着新落的叶子躲避小个子男生的抢夺。
“凭什么给你!”
“借我一次能死啊!说了会还你!”
“不给!”两人围着树追赶,女生拼命护着包包,“我还要吃饭的!”
“吃吃吃,妈让你减肥你没听到?你把钱给我,我帮你。”
“有病。”尤凯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习惯性掏口袋,空的,又叹气,“你午饭……”
他转头,刚好看到明缇将自己的午饭丢出,飞出完美抛物线后,无比精准地命中揪着女孩包包的男孩脑门上。
“啊呀!”
男生捂着脑袋蹲地上,女生惊呆,看着地上滚动的半个苹果。
“嚯,准头够好的。”旁观的尤凯收起诧异表情,挑了个大拇指,“你认识那个胖妹妹?”
“我不喜欢你尤凯。”明缇站起来,“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话说得特别干脆直接,也不等尤凯给反应,明缇冲梧桐树下喊,“包惜惜!”同时也下台阶,等树下的人循声看过来时,又说:“要上课了,一起回去。”
树下,包惜惜还在犯傻。
“快点。”
看了眼地上的人,又看了眼明缇,包惜惜揣好钱包跟过来。
明缇在前面走,包惜惜跟着她,不断地回头看,尤凯正走向在后面破口大骂的男生。
怎样的人
约好了在体育馆见面,沉锡林到的时候,环视体育馆大片大片空着的位置,只有那个头发卷卷的女生。
女生吓了一跳,膝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一地。
沉锡林把滚到脚边的笔捡起来还她:“纪明缇呢?”
“我也不知道……她让我过来。”
接过笔,包惜惜手忙脚乱地理东西。沉锡林开始打电话,坐在她旁边地位置上,手肘撑着膝盖。
包惜惜完全心乱如麻。
纪明缇让她等的人,居然是沉锡林?
起初,她并不想过来。风言风语地力量就在于此,就算她并未看到纪明缇的那些疯狂的事实,却对她已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她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要整她,毕竟她一整天都十分奇怪。
但纪明缇没有强迫她,下了课就收包离开,一句话都没讲,由她自己选择到底要不要来。
她来了,然而忐忑后是更加的忐忑。
同样的体育馆,上一次是纪明缇在欺负沉锡林,她还是目击者。
几天前,纪明缇缺课的一个午休,他来过艺术班,问过几个同学纪明缇的情况,也包括她这个同桌在内。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过任何交集。
沉锡林的电话拨了两次,第一次是未接,第二次包惜惜清晰地听到被挂断的“嘟”声。贴在耳边的手机放下,他手肘依旧支在膝盖上,手臂下垂,静默起来。
体育场空荡荡的,时间在腾挪中变得焦灼。
“你叫包惜惜?”
突然间发问,包惜惜像空气里被惊扰地纤尘,反应很大的“嗯”了一声,又因为反应太过大,一下尴尬地沉默下来。她可没有明缇那种第一次见面就要看人家鸡巴的魄力。学校食物链的最顶端,令她这小菜鸡周身倍感压力。
而且,虽然沉锡林风评很好,安静搞学习,但她这样敏感性格的人,总能最先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沉锡林不与人交恶,也不跟谁亲近,哪怕是面对校长老师,他眼神中都带着一种透明的凉味。
沉锡林观察了她两眼,“我叫沉锡林。”
包惜惜哦一声,心说,谁会不认识你啊。
然后就是手机铃响,沉锡林接通,贴着耳边,陆续回复着对面。
“来了。在我旁边。”
……
“我不会吓她。”
……
“知道了。”
电话挂掉,包惜惜看他收手机,“是纪明缇?”
“嗯。”他回,“她去舞蹈教室了。”又问,“卷子拿来了吗?”
包惜惜没想到这么快进正题,并且也还没接受自己就这么被丢给沉锡林了。她把卷子掏出来,可怜巴巴的成绩,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交出去,“那,她不过来了吗?”
画小了
补课计划依序进行了两周。
包惜惜觉得沉锡林相当的了不起。
两周下来,她搞明白许多对于她来说的难题,以及课上没听明白的知识点。这些对她来说的沉疴旧疾,在沉锡林眼里就像纠正小孩的积木塔,轻轻一下,一切就拨乱反正了。
她看到过他包里的书,只能说,人比人得死,当她觉得自己历经磨难爬上了山顶时,却发现有人是在天上飞的。
当然,这些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真正令她佩服,别人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御人术。
纪明缇,这个令宁浦从上到下,全体老师头疼的麻烦家伙,居然能被他老老实实地圈在身边写作业。
周四早上,学校里刚上第二节课,学生们低头做题如同潜泳的鱼,等着上岸。校外,水吧街边的叶子红一地,明缇手臂下垫着数学作业,整个人侧趴在桌子上看外面车流。窗户上是哈气写字留下的痕迹,她无聊的叹气声,跟桌上冰杯上冷凝水滑落的节奏一样频繁。
“沉锡林。”
一声不应,明缇立刻拿手边草稿纸扔他。沉锡林从书里抬头,外套的立领竖在下巴处,眉宇间充斥早晨的清爽气,帅得让人十分不爽。
他摘耳机,“怎么了?”
“我们舞蹈老师说了,下周不给假。”
他嗯。
“嗯个屁,意思是下周我不来了。无聊死了。”
包惜惜已经停了笔,她悄悄观察沉锡林,他正捡起桌上的草稿纸团,手指拆着:“下周我们也放假。”
“下下周我也不来。”
草稿纸已经拆开,沉锡林看了两秒,拿笔在上面改动,没有说话。但在明缇说要出去买东西,离开了大概五分钟后,他突然改变了话锋。
“包惜惜。”他说,“上周给你那套题做完了吗?”
本来就在悄悄观察,正琢磨这事会不会就这么收尾,一下被叫到名字,包惜惜整个人一震。
“还没有……”
“为什么没有?我说过要做完。”
明缇正好回来,嘴里叼着一袋糖,边从包惜惜身后往里进,边看向说话的沉锡林。
“抱歉,这周学校作业有点多,而且,那套题上还有一些问题没搞懂……”
抬眼神,直接打断:“已经讲过的题,搞不懂?”
依旧平和的语气,但就连明缇这个粗神经都听出来斥责的意思。她连喂了他三声,“就是搞不懂才找你来的好不好。老师留的作业多你跟她吼有什么用。还有……”她瞪着他,“我还在这没走呢。”
沉锡林不鸟她:“如果这种情况再出现,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喂!”
咻一下把手里吃一半的软糖飞过去,明缇一副要掐死他的神情。沉锡林看也不看,把掉进外套口袋的软糖拿出来,扔到桌上,“纪明缇,这是我教学方式,你不要插手。”
“你的方式就是欺软怕硬?”
“随便你怎么理解。”
朋友
也不知道究竟是沉锡林教人有方,还是包惜惜一点就通,这次月末考,她直接冲进年纪前100。7个班,280人,直接甩掉文化班一大票人,简直突飞猛进。
沉锡林依旧排二,但是从与第一名的一分之差,变成七分之差,校论坛上的言论风向开始倒。
“完喽完喽,再而衰,三而竭的,万年老二不会就此姓沉了吧。”
“听他们1班的说,最近他总有两天请假不在校。上上周晚自习我出去过一趟,在学校附近可看见他了,身边还有个女孩呢,也穿咱校校服,个贼高,条贼顺,腿贼白。”
若干追问样貌的。
“呵呵,哥们就差0.1秒,然后夸擦——被自行车怼了,再看人早走远了。”
嘘声一片。
“上午我从1班老师办公室那拿东西,听了一耳朵,好像说他控分什么的。”
“得了吧,月考他控个鸡毛的分,不行就是不行。”
“校外我也见过他,但跟2楼说的出入大了去了,那女孩是不矮,但挺胖的,绝没2楼说的那么欲。”
“天才的脑子咱理解不了,审美也一样理解不了。”
“咱学校的保送名额估计都定了,沉锡林要真照这么滑下去,不好说呦。”
“楼上,胖怎么了,当心半夜杨玉环上号砍你!”
“名额本来就不该给他好吧,北京录取率那么高,他来那不纯抢资源的吗。”
“呦呦呦,跟人不来你能抢着似的。不对唉,隐身账号,哥们是不是姓方哈哈哈哈。”
若干留言回复。
“滚滚滚,老子姓你爹。方卓家里是差了点,人拿全额奖学金算寒门贵子,会下场跟你这小虾米对喷呢。”
若干点赞。
“话说,沉锡林到底什么来头啊,咱学校圈里好像没认识他家的,也寒门?”
“就咱校长那尿性,要么分高要么钱多,半路插班空降他寒得了吗?还有上个月打架那事,我就问,咱学校有几家能不疼不痒停几天课就摁住尤家嘴的。”
“嘿嘿,自产粮,沉X尤,沉X方,尤X方,小剧场,十块每份,谁要?”
“方X校长的有吗?”
“我他妈的操了,楼上都嗑得什么阴间CP!!!”
……
……
……
校论坛上的讨论帖如火如荼,反之,明缇现在关心的第一梯队里已经没了沉锡林的成绩排行。看着已经被数学老头夸晕头的包惜惜,她开始琢磨自己的初始目的。
能肯定包惜惜现在不再怕她,那么,她愿意跟她做朋友吗?
朋友。
到底怎么定义呢?
包庇 qīxīп gzнī.cōм
周六一早,明缇接到一通电话。
“她为什么要闹啊?”
正站在穿衣镜前换衣服,她光脚,上身只穿内衣,下边套一条棉质短裙。
电话那边乱哄哄一片,尖叫声伴随摔打声,电话主人往外走,推拉门的滑轨声后,一切归于平静,才说:“这谁能清楚,总之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探视。改天吧,等她情况稳定住了,我再联系你过来。”
“大概……”
电话已被挂断。
手机扔地毯上,明缇倒进床里。
才六点刚过,又是周末,别墅区静得出奇。绿化林里有鸟鸣,窗子开着半条缝,叶慎辉在前院打电话的动静也徐徐传来。
她闭上眼。
鲜少在家出现的人,不知道今天刮哪阵风。
就那么在床上躺了一会,听到外面电话声停,打火机响,然后是回来的拖鞋脚步,明缇迅速爬起。她在衣柜里拿了件厚卫衣套上,从房间的窗户利落翻出去,绕过正门,一路离开了别墅区。
计划突然被打乱,但脚步还是不知不觉走到疗养院附近。
铁栅栏将内外世界分离,里面的小白楼在早晨的光线下惨白惨白的。
每次走到这,脑子里总有些很模糊的画面,不算太小的时候,大概到她现在腰部位置的高度,也是瘦瘦的,总站在舞蹈教室外在等什么。或者是夜里躺在单人床的内测,总想伸手去抱躺在外侧的人,但每次都把手缩回。
木椅冰得大腿发凉,明缇打了个喷嚏,戴上卫衣连帽,起身离开。
整个上午她都游荡在外,中午气温开始攀升,叫了辆车到城南游乐场,节假日人最多的地方。
排了很久的队,花了几百块门票钱,却只在冷饮店点了个冰激凌。蹭了一下午空调,接近六点时,明缇扔掉早就融化成水的冰激凌,离开游乐场。记住网址不迷路jil ёdi aп.c ōм
并没回家,车把她载到市心的百货大厦。
下午的时候,黄姨发消息提醒她舞鞋换完了。黄姨只负责照顾起居,这种专业用品得她自己来买。
舞鞋消耗得很快,她试了几个款式,等店员打包时,又顺手挑了护脚胶带,护脚霜等零碎的小东西,满满一大袋。
打车软件还在排队,她查了地铁路线。抬头确认方向时,目光划到对面休息椅上坐着的人,瞬间停下。
居然能在这碰到沉锡林。
透过商场中庭的空间,他也在看她,而且显然是在她发现之前。或者更早。上行电梯就在他旁边,刚才上来时她只顾低头看手机,他大概就那么坐在那,一声不响地看着她,直到她抬头。
一整天的沉默和心如止水到此结束,明缇七窍生烟,杀到他跟前。
“沉锡林,你鼻子下面是什么?第三只眼吗?只会看不会响啊?”
他其实没做什么,换了别人她转头就走,但是沉锡林,她来气得不行。
天降横骂,沉锡林倒也没觉得冤。
他刚才是在看她,看她刷着手机从他旁边经过,进店前摘了卫衣帽,低头研究瓶瓶罐罐的成分表,结账的时候还被店员忽悠着办了张卡。
只是状态不对,看起来挺腰拔背,精气神却在下沉。
“你为什么在这?”
沾光
周一开学,明缇在校门口碰到姚意。
相对其他学校,宁浦在仪容仪表上对学生的要求算宽松的,除了校服这种硬性规定,男生发型、女生饰品之类只要不过分打眼,老师一般都懒得计较。校门岗是各班轮流值勤,没老师盯着,大家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放水就放水。
然而总有特例。
这月1班值岗,两男两女,铁面无私地守住学校大门,盘查每个经过的学生。
“头发怎么回事?我管你发胶还是花生油,抓下来。”
“耳环摘了,一走两晃的,要当娘娘回家当。”
多犀利。
门口站了一排怨声载道的学生,拆头发,摘首饰,还有掰手指甲的。
姚意作为班长,自然在列。明缇进门时,她端着她的“生死簿”刚好瞅过来。
“纪明缇,站住。”
喊她的是另一个女生,留齐耳的短发。她走过来时,明缇肯定在哪里见过她,演讲,或校庆主持之类这种1班常出没的场合。
在周围人的围观里,短发女生仔细看她的脸,再三确定有没有化妆。看了会,她有点皱眉,从没这么近距离看过纪明缇,每次见都以为她至少有打底,或搞过什么心机手段。
但是没有,清水寡面,只有眉毛修了下形。
纪明缇是纯美得不像话。
“好了吗?我今天难得早到一次。”
明缇朝她刘海吹气,惹得人浑身一麻,往后跳开一步,转身对姚意摇头。
耳钉尺寸合规,领结佩戴规范,袜口盖到小腿,没有任何的问题……女生眼神凝到她的裙边。
“纪明缇,校裙为什么这么短?”
“腿长呗。”
也是服了,短发女生小小白了下眼,补充:“校服不允许私改,你不知道啊?”
明缇嗯哼一下,看着她,“改了呢?”下巴指那一排,“让我现在把裙子脱了再进?”
有男生吹哨。
横了吹哨男生一眼,姚意把笔尖缩回,喊短发女生的名字,说:“放她进去。”
明缇看向她时,姚意眼里有淡漠的光,徐徐说:“周五前改回来。”
周围有人抱怨不公,明缇则挑眉,直接转身进校。
简直比太阳西出还稀奇。
不过要扣她分还真难,上学期都被扣成负了。学校两大杀招——找家长和劝退,可这两招对宁浦一半的学生没用,她哪次不是被教导主任骂得头臭,没见学校什么时候敢请叶慎辉上门的。
校门口的事比她本人还先进教室,她身影一出现,一堆人看她裙子,和腿。
“谁要看,我请你过来看个清楚来。”
呵得全班人都撇嘴,收眼,她才往自己位子上走。